“快开船!”老魏一脚踹开损坏的发动机,启动了备用马达。汽艇猛地往前冲,我回头看去,只见那片水域里,密密麻麻的浮尸从水里冒了出来,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都直挺挺地站在水中,朝着我们的方向伸出手,像是在索要什么。
我们逃到岸边时,天已经擦黑了。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赶紧跑过来,问我们有没有找到人。老魏把他递过来的钱扔在地上,指着河面吼道:“你妹妹早就不是人了!她在水里拉替身,你再找下去,连你也要被拖进去!”
男人愣在原地,脸色惨白。老魏没再理他,拉着我往岸边的石屋走。回到屋里,他把门死死关上,点燃三炷香插在门口,又用鞭子在屋里抽打了三遍。我吓得浑身发抖,问他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姑娘跳河的时候是红衣,又是鬼节,怨气太重,成了水煞。”老魏喝了口白酒,声音依旧有些发颤,“那些伸手的都是她拉来的替身,要是晚走一步,咱们的船就被拖进河底的漩涡里了,连骨头都剩不下。”
我这才明白老魏的规矩有多重要。可更邪门的还在后面。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传来消息,说昨晚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不见了,他的面包车还停在岸边,车门开着,里面放着一张照片,正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娘。有人说看到他半夜划着小船去了河中心,也有人说他被他妹妹的鬼魂带走了。老魏听了,只是叹了口气,说:“不听劝,这就是命。”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一直阴沉沉的,河面上再也没人敢靠近那片水域。可到了第四天,村里来了几个陌生人,自称是黄委会的,说要清理河道里的障碍物。他们找到老魏,让他带路去我们遇到水煞的地方,老魏拒绝了,说那地方邪门,进去就是送死。
可那些人根本不听,当天下午就带着潜水装备下了水。我们在岸边看着,只见水面上时不时冒出气泡,可过了三个多小时,也没见有人上来。天黑的时候,水面突然平静下来,一个潜水头盔从水里浮了上来,里面没有人头,只有一撮湿漉漉的头发。
第二天,那些人的船还停在岸边,可船上空无一人。老魏让村民们把船拖上岸,发现船底有密密麻麻的抓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提去那片水域的事。
可事情并没有结束。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那声音像是有人在敲船板,又像是有人在水里哭泣,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头皮发麻。我推了推老魏,他一下子坐起来,脸色大变:“不好,她找上门了。”
我们拿着手电跑到岸边,只见我们的汽艇旁边,漂浮着一个红色的东西。走近一看,正是那件红裙子,它像是有生命一样,缠在汽艇的栏杆上,裙子上的水珠滴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黑色的印记。
“她这是不打算放过我们。”老魏咬了咬牙,从屋里拿出一把斧头,朝着红裙子砍去。斧头砍在裙子上,像是砍在棉花上,根本伤不到它分毫。红裙子突然飘了起来,朝着我们的方向扑过来,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老魏赶紧把我推到身后,挥舞着鞭子抽打红裙子。铜铃的响声和红裙子的嘶鸣混在一起,听得人头晕目眩。就在这时,远处的河面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水里冒了出来。我们抬头看去,只见河中心的水面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那黑影越来越大,竟然是一只卡车般大小的巨龟,它的龟壳上布满了绿色的水藻,还有一些奇怪的纹路,像是古老的符文。
巨龟在水面上停留了片刻,朝着我们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缓缓沉入水中。就在它沉入水中的瞬间,缠在栏杆上的红裙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化作一团黑烟,消失在夜色中。
从那以后,那片水域再也没有发生过邪门的事。老魏说,那只巨龟是黄河的守护神,是它镇住了那个水煞。可我总记得巨龟看向我们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跨越千年的哀伤。
后来我才从村里的老人那里听说,几十年前,这片河里就出现过巨龟的传说。有一次黄河泛滥,巨龟从水里出来,背上的符文照亮了河面,洪水很快就退了。还有人说,那些在河里淹死的人,要是能被巨龟护住,就能顺利投胎,要是被水煞缠住,就只能永远困在河底,成为替死鬼。
我跟着老魏干了五年,后来因为父亲病重,回了老家。临走那天,老魏送我到岸边,递给我一把用黑公狗毛编的小鞭子:“回去后,别再靠近大河大湖,这鞭子能保你平安。”
现在我已经离开黄河十年了,可每次听到关于黄河的新闻,都会想起那些年的经历。我常常在想,黄河底下到底藏着多少秘密,那些失踪的人,那些诡异的传说,到底是真是假。
前几天,我在网上看到一则新闻,说济南有一对母女在黄河边失踪,监控显示她们五点四十八分才到河边,可有人五点三十六分就听到了小女孩的呼救声,那十二分钟的时间差,怎么也解释不通。还有人说,在她们失踪的芦苇荡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脚印,像是人的,又像是某种动物的。
我看着新闻里的照片,那片芦苇荡和当年我们遇到水煞的地方,竟然有几分相似。我突然想起老魏说过的话:“黄河里的事,很多都解释不清,你以为是巧合,其实都是早就注定的。”
也许,黄河的水底下,真的藏着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有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有我们无法理解的规则。而那些捞尸人,就像是两个世界的摆渡人,用自己的命,给逝者最后一份尊严,也给自己讨一条生路。
只是我再也不敢靠近黄河了,我怕再次听到那些水下的哭泣声,怕再次看到那些伸出的手,更怕再次遇到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娘,和她那双浑浊的、带着诡异笑容的眼睛。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见过,就会一辈子刻在心里,挥之不去。而黄河的秘密,还在那浑浊的水面下,等待着下一个不小心闯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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