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不再发光,温度也恢复正常,静静躺在他掌心。
但他胸口的内袋里,另一样东西开始震动。
是那本《万法归宗》。
陈无恙挣扎着坐起来,从床底抽出书。书在自行翻页,纸页哗啦啦作响,最后停在第三百七十四页——这一页原本是空白的,此刻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发光文字,那些文字不是汉字,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更像是一种立体的、不断变化的几何符号。
而他看懂了。
不是用眼睛看懂,是那些符号直接在他脑海里“翻译”成意义:
“致我孙无恙:若见此文,即封印已破,大劫将至。余毕生所守之秘,今告于汝。”
“两万八千年前,天外有客至。其自称‘守望者’,言寰宇有劫,曰‘大寂静’,万灵归寂,星河失声。彼等为保文明火种,于银河边缘择适宜之星,设‘庇护所’七处,地球为其一。”
“然庇护所需‘守门人’。守望者择当时地球最富灵性之族——彼等称己为‘晶裔’——授以星标,赋以重任:守封印,镇门户,待劫过之日,重启文明。”
“晶裔受命,举族迁入地心秘境,唯留一支于地表,为‘联络使’,即我陈氏先祖。然劫未至,守望者内部生变。一派主张封闭庇护所,永绝外患;一派主张保持开放,接纳更多流亡者。”
“争执不下,守望者分裂。封闭派启动‘强制休眠协议’,将七处庇护所全部封印,晶裔大部冰封于极北冰盖之下,地表联络使一脉记忆遭篡改,只余‘守秘’之责,不知秘为何物。”
“开放派战败,携部分星标流亡星海,临行前修改协议:若封印被动摇,即启动‘重评机制’,由当代联络使决定——是彻底封闭,永保地球安宁;还是重启门户,接纳流亡者,共同面对大寂静。”
“无恙,汝手中硬币,即星标碎片。汝身负之血,即联络使之契。今封印动摇,冰封者苏醒,重评时刻已至。”
“选择在汝:若选封闭,持硬币赴极北,投入光柱核心,封印将永固,地球可保千年无虞,然冰封晶裔将永世沉眠,星海流亡者将无路可逃。”
“若选开放,亦持硬币赴极北,但需以血为引,重订守望者之誓。门户将开,然危机亦至——大寂静波纹已近,地球将暴露于星海万族眼前,福祸难料。”
“余穷尽一生,未能得解。唯将此秘传汝,望汝慎择。记住,无论选何路,汝非一人。都市之中,魑魅魍魉,皆可为援。因它们所执所念,亦是‘存在’之证,或可对抗‘寂静’之虚无。”
“爷爷陈半仙,绝笔。”
文字到这里结束,光芒渐渐暗淡,书页恢复空白。
陈无恙坐在床边,浑身冰冷。
两年了。从他第一次在银辉大厦撞鬼,拿到这枚硬币,知道爷爷不简单,到现在整整两年。他以为只是个都市灵异故事,顶多牵扯些百年恩怨,没想到——
两万八千年。
星际庇护所。
地球守门人。
还有那个正在逼近的、让外星文明都闻风丧胆的“大寂静”。
手机突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陈无恙麻木地接起。
“陈无恙?”是个年轻的女声,语速很快,“我是TGMB的林玥。张清衍道长让我联系你。听着,情况紧急,北极出事了,我们正在赶过去,但道长说……只有你能解决。我们需要你立刻来总部,有直升机接你。”
陈无恙沉默了几秒:“为什么是我?”
“因为那道冰蓝光柱的核心,检测到了和你身上某种能量同源的反应。”林玥顿了顿,“道长还说,他‘看’到了光柱里浮现出两个字,是古篆体——”
“无恙。”陈无恙接道。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爷爷给我起的这个名字,从来就不是为了保平安。”陈无恙看向窗外北方天际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蓝白光柱,“是为了让我记住,有些事,逃不掉。”
他挂断电话,开始收拾东西。《万法归宗》塞进背包,硬币穿进项链挂在脖子上,又从床底摸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这半年攒下的符咒,有些是书上临摹的,有些是都市鬼怪们送的“小礼物”:无面外卖员给的一张能短时间隐去生人气息的“匿息符”,跳楼审计鬼送的一小瓶“忘川水”(据说能让人暂时失忆),还有女鬼室友留的一张纸条,上面用血写着:“要活着回来,房租还没交。”
陈无恙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口袋,背起背包,走出出租屋。
楼道感应灯亮起,又在身后熄灭。走到一楼时,他停住了。
单元门外,雨夜里,站着十几个影子。
不,是几十个。
无面外卖员站在最前面,西装笔挺,领口上方依旧是光滑的皮肤。他身边是那个数瓷砖的女审计,她今天没数瓷砖,手里拿着一块缺角的瓷砖碎片。再旁边是小女孩玲,她牵着爸爸的手——那个永远在加班的程序员鬼,今天没敲键盘,手里拿着一块老旧的硬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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