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跳楼鬼、车祸鬼、古曼童、裂口女、吸血鬼……所有陈无恙在这两年里遇到过、帮助过、或者单纯混了个脸熟的都市鬼怪，全都来了。
它们安静地站在雨里，身影在路灯下明明灭灭。
“陈哥。”无面外卖员开口，声音依旧闷闷的，“要出远门啊？”
陈无恙点头：“北极。”
“听说那边挺冷。”女审计说，把瓷砖碎片递过来，“这个送你。我数了七年，就这块最特别——它不是我抠下来的，是当年跳的时候，从别人口袋里掉出来的。上面……有点温度。”
陈无恙接过瓷砖碎片，入手微温。
小女孩玲松开爸爸的手，跑到陈无恙面前，踮起脚，把一张皱巴巴的画塞进他手里。画上是三个人，一个房子，太阳，花——但这次房子没被涂掉，而是在房子旁边，多画了一个骑电动车的小人。
“大哥哥。”玲仰着脸，黑洞洞的眼眶“看”着他，“你要去的地方，很远吗？”
“很远。”
“那你还回来吗？”
陈无恙蹲下来，平视着她：“一定回来。到时候，我帮你找个永远不卖的家，好不好？”
玲用力点头。
程序员鬼走过来，把硬盘递给陈无恙：“这是我……生前最后写的代码。不是工作，是给我女儿写的生日程序，还没来得及给她。”他顿了顿，“如果……如果你在那边需要和机器、和‘系统’打交道，这个也许……能有点用。代码很干净，没有bug。”
陈无恙收下硬盘。
一个接一个，都市鬼怪们把东西递过来：一缕头发、一枚纽扣、一张旧照片、半截口红、一颗生锈的螺丝钉……都是它们执念所系之物，也是它们存在的证明。
最后，所有鬼怪退开，让出一条路。
无面外卖员说：“我们上不了飞机，也去不了那么远。但陈哥，记住——你在这座城市里，有两万三千六百五十一个‘熟人’。它们也许微不足道，也许明天就消散，但今晚，它们都站在这儿。”
他抬起“手”，指向北方。
“去吧。如果那边的东西不讲道理——”
几十个鬼怪同时抬头，眼睛（或有或无）里亮起微弱的光。
“——就告诉它们，你身后站着两万多个不想被‘遗忘’的魂。”
雨更大了。
陈无恙背好背包，走进雨里。身后，鬼怪们的身影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雨幕中。
他走到巷口，一辆黑色越野车已经等在那里。车窗摇下，林玥的脸出现：“上车，直升机在城外等。”
陈无恙拉开车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出租屋的方向。
然后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引擎轰鸣，越野车冲破雨幕，驶向北方。
而在北极，冰穹站的光柱中央，那座倒置的冰晶塔已经升起大半。塔身表面，无数纹路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图案：
圆圈，三点，三角形。
图案下方，冰层彻底裂开，露出一座深不见底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垂直井道。
井道深处，有光在脉动。
像在等待。
像在呼唤。
钥匙，即将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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