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走到这里了。”王主任说。他递给陈无恙一套简易的灵能防护服,“穿上这个,能多撑几分钟。”
陈无恙摇头:“不用。”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踏入冰原。
寒风瞬间吞没了他。但奇怪的是,当他的脚踩上那些发光纹路时,一股暖流从硬币涌出,流遍全身。寒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共鸣感”——脚下的纹路、空气中的光、门户的脉动,都在与他胸口的硬币共振。
他向前走。
三百米。
跪拜的晶裔开始微微骚动。一些个体抬起头,“看”向他。成千上万道目光(或感知)聚焦在他身上,那压力几乎要让他跪下。
两百米。
光柱的亮度已经刺得人睁不开眼。陈无恙不得不眯起眼睛,但硬币散发的微光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晕,过滤了大部分有害辐射。他能看到门户表面的细节了——那些纹路不是雕刻上去的,而是在冰晶内部自然生长出来的,像某种活体的经络。
一百米。
门户突然“活”了过来。
不是移动,而是表面的纹路开始疯狂重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追踪。同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海啸般涌向陈无恙:
星辰的诞生与死亡。
文明的崛起与寂灭。
守望者在银河边缘建造庇护所的壮举。
晶裔全族在离开与留下之间的痛苦抉择。
冰封时刻,那些留下者眼中的最后景象——升空的光柱中,离去的同胞回头一瞥。
然后是漫长的、黑暗的、两万八千年的冰中梦境。
最后,是现在——大寂静波纹如涟漪扩散,一个接一个星系熄灭,灵性生命如飞蛾扑火般涌向虚无,而地球,这颗蓝色的星球,即将成为下一个目标。
信息流持续了可能只有三秒,也可能有三百年。陈无恙站立不稳,单膝跪地,大口喘息。鼻血滴在冰面上,瞬间冻结成红色的冰珠。
但他理解了。
全部理解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向前。
五十米。
门户基座就在眼前。那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圆形平台,完全由纯净冰晶构成,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守望者文字。平台中央,有一个凹槽。
硬币形状的凹槽。
陈无恙走到平台边缘。从这里看,门户更加巨大,它倒悬向天,门扉紧闭,但门缝中透出的光已经亮到无法直视。他能感觉到门户内部有什么东西——不是实体,是一种“机制”,一套等待启动的“协议”。
而他手中的硬币,就是启动开关。
“选择吧,守门人后裔。”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耳朵听到,是从四面八方,从冰层深处,从光柱内部,从跪拜的每一个晶裔意识中同时响起。
陈无恙转身。
跪拜的晶裔们全都抬起了头。成千上万张没有五官的“脸”,成千上万道目光,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封闭,还是开放?”那个合声问,“用你的血激活星标,将选择刻入门户协议。封闭,门户将永固,冰封继续,地球安全,但孤独。开放,门户将开启,冰封解除,晶裔重获自由,地球将连接星海,但也直面风险。”
“选择。”
陈无恙握着硬币,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个在深夜边吃外卖边哭的单亲妈妈,想起银辉大厦里永远加班的程序员鬼,想起找家的小女孩玲,想起无面外卖员说的“存在感”。
想起这座拥挤的、疲惫的、但依然在努力活着的城市。
想起爷爷在信里写的:“无论选何路,汝非一人。都市之中,魑魅魍魉,皆可为援。”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硬币。
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没有把硬币按进凹槽。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些都市鬼怪们送给他的“小礼物”:女审计给的瓷砖碎片、程序员鬼给的硬盘、小女孩玲画的画、无面外卖员的匿息符、跳楼鬼的一缕头发、车祸鬼的半截反光镜……
几十样微不足道的东西,摊开在他掌心。
接着,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硬币上,但硬币没有按向凹槽——而是按在了他自己胸口。
“我选第三条路。”陈无恙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冰原上,清晰地传进每一个晶裔的“耳”中。
“门户不封闭,也不完全开放。”
“它保持现在的状态——半激活,但不广播坐标。晶裔解除冰封,但不是作为‘守护者’回归,而是作为‘学习者’进入人间。你们等了两万八千年,想证明自己已经成长?那就去证明。不是在这里跪着等我审判,是去那里——”
他指向南方,指向地球的陆地。
“去那里,和那些比你们弱小得多、短暂得多、但也坚韧得多的人类一起生活。去送外卖,去写代码,去数瓷砖,去在烂尾楼顶蹦极,去十字路口找丢失的器官。去体验什么叫‘活着’,什么叫‘挣扎’,什么叫‘即使微不足道也拼命想存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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