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探针-阿尔法”射向M13方向的七个小时后,李季在共济空间站的核心指挥室内,迎来了一个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宁静时刻。命令已下,信号已发,无人载舰已化为尘埃。接下来的一切,都已脱离他的掌控。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并处理其他如溃堤般涌来的危机。
青鸾关于“幽影”报告的“背景脉动”与“新穗星”“低语”调谐波长周期载波存在“分形自相似性”的结论,像一把冰锥刺入每个决策者的心脏。如果这个推测成立,他们面对的将不再仅仅是一个侵蚀星球的“疫病”,而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兽”伸出的、众多触须中的一根。他们对“新穗星”的干预,或许就像试图剪断章鱼的一条腕足,却可能惊动那深海中盘踞的、拥有无数腕足和一颗冰冷核心的古老怪物。
“重新评估所有风险模型,”李季的声音在沉默中响起,沙哑但稳定,“将‘低语’视为一个更大规模未知存在的‘局部表现’这一假设纳入。所有行动预案,必须考虑可能引发‘主体’或‘其他触须’反应的风险。”
“语法之舟”内,青鸾的“逻辑内核”正以前所未有的负荷运转,试图将这个新变量融入她对“秩序织网”、“净火余烬”以及“边缘观测者”的推演模型中。变量太多,未知太多,模型摇摇欲坠,如同在风暴中搭建的纸牌屋。但她没有停止。冰冷的逻辑是她唯一的锚。
“新穗星”方向,前沿哨站最后一批传回的图像数据,在指挥室的主屏幕上无声播放。画面扭曲,色彩失真,充斥着雪花噪点。可以辨认出,一片曾被茂密森林覆盖的山谷,如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树木的轮廓还在,却失去了所有细节和色彩,如同用灰色粉笔画出的粗糙草图,边缘处不断有细微的“像素”剥落、消散。天空中的“规则霜晶”已凝聚成缓慢旋转的、半透明的苍白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更加深邃的黑暗在涌动,仿佛通往另一个规则的深渊。没有生命活动的迹象,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绝对的“死寂”与“异化”。
“哨站……信号……正在……衰减……”断断续续的通讯夹杂着刺耳的规则干扰杂音,“……‘雪花’……聚合体……靠近……产生强……剥离效应……我们……”
通讯戛然而止。代表该哨站的信号标识在星图上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又一个观察点沉默了。他们正在失去对“新穗星”的感知,如同盲人逐渐失去最后的视力。
“前沿所有哨站,执行最终撤离预案。”李季闭上眼,下达了这道他一直在推迟的命令,“放弃固定观测点,启用最高隐蔽等级的游动探测器,保持最低限度的、不定期的信号回传。首要目标:生存与隐蔽,数据次之。”
这意味着,他们将彻底放弃对“新穗星”的持续性近距离监测,转入完全被动、随机的远距离窥探。这是承认失败的开始,也是保存最后火种的无奈之举。
γ-7节点,“余烬结构-阿尔法”的“自指递归”式活跃度提升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青鸾的远程监测捕捉到,其分形涨落中开始出现极其微弱的、但越来越清晰的“规则结构自生成”迹象。就像休眠的种子在合适的条件下,开始缓慢地、自发地生长出新的、极其微小的组织。这些新生“组织”的规则构型,与“余烬”自身的“秩序-混沌平衡”核心结构高度一致,但似乎更加……“活跃”和“具有扩散倾向”?
同时,那层阻碍“余烬”与远方节点“同步”的无形“阻尼”,似乎正在被这种自生的、更具“侵略性”的新结构缓慢地……“侵蚀”或“渗透”。阻尼的强度在极其缓慢地下降,而“余烬”新结构的“聚焦方向”,依然坚定地指向“古老契约之地”和“沉默仲裁庭”。
“‘余烬’……在尝试‘突破’隔离?”白博士看着数据,难以置信,“它想主动联系什么?或者说,它内部预设的某种‘协议’,正在被我们的接触和它自身的活性提升所触发,试图恢复某种……‘网络连接’或‘信息同步’?”
“这非常危险,”辉光长老警告,“如果‘余烬’成功突破,无论联系上什么,都可能导致‘秩序织网’更强烈的反应,甚至可能将我们与‘余烬’的接触痕迹,直接暴露给它试图连接的目标。”
“能否远程干扰,抑制其新生结构的生长?”李季问。
“理论可行,但需要极其精确的规则干涉,”青鸾回答,“以我们目前的技术,进行这种超远程的精确抑制,成功率低于15%,且必然留下比‘星光回响’更明显的主动干预痕迹,风险极高。建议:继续被动观察,记录其演变。若其突破迹象达到明确威胁等级,再考虑极端措施。”
又一次,在风险与未知面前,他们选择了暂时观望。这种被动的无力感,如同毒药般侵蚀着每个人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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