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低谷期的时间跨度,与地球上古宙到元古宙的过渡时期、以及银河系内一次较大规模的恒星爆发周期存在模糊的对应。但引起青鸾注意的是,在协议库另一份关于“上古协议技术分支活动纪元对照表”的残损索引中,那个“净火”技术被标注的“主要活跃期”的结束时间,与这个“扰动频次低谷期”的起始时间,存在着令人心悸的……重叠。
“‘净火’活跃期结束,对应‘织网’节点扰动频次显着降低……”青鸾将这个发现提出,“这仅仅是巧合,还是暗示‘净火’技术在活跃期,对‘熵裔’或其它‘非协议性扰动’产生了强烈的抑制效果?其‘失活’或‘被封存’,是否导致了‘扰动’的回升乃至如今的加速?”
这个发现无法验证,也无法深入调查(涉及“净火”,信息受限)。但它像一颗种子,埋在了众人心中。或许,“净火”并非一种单纯的武器或技术,而是一种能够从根本上改变“规则生态”、影响“扰动平衡”的宏大存在。它的“熄灭”,可能与当今宇宙面临的“熵裔”威胁加剧,存在着更深层的因果关联。
裁决后的第一百二十天,团队内部首次出现了明显的“适应期综合征”。
长期的高压、严格的自我约束、家园湮灭的伤痛、前途未卜的迷茫,以及生活在无形监控下的精神压迫,开始侵蚀部分成员的意志。一种沉闷、倦怠、带着无力感的氛围,在非核心岗位和年轻成员中悄然蔓延。有人开始质疑继续抗争的意义,有人认为应该在“网格”的许可下,寻找一个偏远角落,过与世无争的“隐士”生活,哪怕文明就此停滞。
李季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在生存压力稍缓后,精神层面的危机开始浮现。
他召集了核心团队和各级代表,在“语法之舟”内一个模拟自然环境的休息舱中,举行了一次非正式的“围炉谈话”。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没有空洞的承诺。李季只是平静地讲述了“新穗星”最后时刻,那些未能传回的、普通人的日常生活碎片——晨光中的集市,孩童的笑语,黄昏时分的炊烟。他讲述了“燎原”装置最后时刻,那些无名操作员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依然精准执行命令的冷静与决绝。
“我们活下来了,代价是他们的牺牲和故乡的湮灭。”李季的声音低沉,“我们被允许活下来,不是因为怜悯,是因为我们还有‘价值’,还有未被掐灭的‘火种’。”
“这‘网格’之下的生活,是苟且,也是阵地。我们呼吸的每一口空气,消耗的每一份能量,进行的每一次思考,都在消耗着‘新穗星’和‘燎原’换来的‘生存额度’。”
“停滞,就是辜负。放弃抗争,就是让他们的死失去意义。”
“前方的路依然黑暗,枷锁沉重。但只要我们还在思考,还在尝试理解这个宇宙的规则,哪怕是最微小的一步,都是在拓宽我们文明的生存边界,都是在为未来可能到来的、真正的‘破网’之日,积累哪怕一粒尘埃般的力量。”
“感到疲惫,可以休息。感到迷茫,可以交谈。但心中的火,不能熄。因为那不仅仅是我们自己的火,那是所有逝者留在这世上的……最后的光。”
谈话没有立刻解决所有问题,但像一阵清风,稍稍吹散了积聚的沉闷。团队开始有意识地组织文化交流、技术沙龙、甚至是基于虚拟环境的“缅怀与展望”活动,努力在冰冷的“网格”之下,维系住作为“文明”而非单纯“生存集群”的那份温度与韧性。
裁决后的第一百八十七天,青鸾基于“安全框架指南”和持续解析协议库的收获,向李季提交了一份名为“微光计划”的长期发展规划草案。
草案的核心是:在严格遵守裁决限制的前提下,将发展重心从“高能级、高风险”的规则干预技术(如“初火”的宏观应用),转向“低能级、高精度、深理解”的基础规则科学和隐蔽生存技术。
具体包括:
深空聆听网络:在银河系各旋臂广泛部署超隐蔽、超低功耗的被动观测节点,不主动探测,只记录自然规则背景和异常信号。目标:构建更全面的宇宙“规则气候”模型,提前发现“熵裔”或其他威胁的动向。
规则材料学:研究如何在物质最微观层面,利用“织网”协议未明确禁止的“自然共振”原理,赋予材料极其微弱的规则抗性或适应性。这可能是未来建造“隐形”基地或舰船的基础。
信息-生态闭环:设计高度自给自足、近乎零规则外泄的微型生态-信息循环系统,为可能需要的长期隐蔽或星际漂流做准备。
协议漏洞学:在不触发警报的前提下,持续研究“织网”公开协议库的逻辑边界、模糊地带和潜在矛盾,寻找可能存在的、可供利用的“安全区”或“灰色地带”。
火种保存:将“初火”理论及其他核心技术的完整知识体系,进行多重加密、分散、并植入具有极端生存能力的“文明记忆体”中,确保即使现有团队遭遇不测,火种也能在宇宙某处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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