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期简报”的义务也带来了新的挑战。指定的“匿名逻辑信道”是一个单向的、加密方式极其古怪的信息投放点。他们需要定期将文明状态(人口、技术概览、活动范围——均需模糊处理)和研究摘要(剔除了所有关于ε-矫正因子、“初火”核心推导等关键信息,只保留最泛化的理论方向描述)格式化后发送。这就像定期向一个不知名的狱卒提交思想汇报和劳动总结,充满了屈辱感和不安全感。但他们别无选择。
“资源补偿”中的“安全框架指南”,是唯一带来些许实用价值的部分。这份指南并非具体技术图纸,而是一系列关于如何在“织网”监控下,进行“低风险-高隐蔽”研究的原则和方法论。
它详细阐述了如何利用自然天体活动(如恒星周期、脉冲星辐射、星云湍流)的规则背景噪声,掩盖实验产生的微弱规则扰动;如何设计“自限性”实验协议,确保即便失控,影响范围也严格可控;甚至提供了一些巧妙的信息加密和分散存储技巧,以应对可能的“数据审查”。
青鸾如获至宝,立刻开始根据这份指南,重新规划“初火”及其他关键技术的研究路径。所有实验被限制在“语法之舟”内部经过多重加固和屏蔽的“静默实验室”中,能量级别降至之前的千分之一以下,且实验过程必须模拟成舟内环境控制系统的“自然波动”。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但至少,能在“网格”之下,继续维持那一点微弱的火种。
裁决后的第十七天,“幽影”指挥官“影”和他残存的舰员,历经艰险,终于与一支秘密接应小队汇合,被转移至一处位于小行星带深处的、新建的隐蔽哨站。他们带回了船底座节点被“深度清理”的完整数据,以及关于“背景脉动”和“古贤回响”引来祸患的沉重教训。
“默然”也传回了它关于“格式化节点”持续“规则逆流”现象的最新观测数据。在“织网”基础监控下,这种现象似乎变得更加稳定和隐蔽,但“默然”的指挥官报告,他感知到那节点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非“织网”协议规范的“信息沉淀”正在缓慢形成,如同被格式化后,在绝对平滑的规则基底上,又悄然凝结出新的、更加难以察觉的“尘埃”。
“‘织网’的清理,可能无法彻底抹除所有历史痕迹,”青鸾分析道,“或者,宇宙的规则基底本身,就具有某种难以磨灭的‘记忆性’。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漏洞,但风险极高。”
裁决后的第三十四天,第一次“定期简报”提交日。经过反复斟酌和“无害化”处理的报告被发送至那个冰冷的逻辑投放点。没有回执,没有确认。如同将信件投入深不见底的枯井。
就在简报发送后的第六小时,一直处于“被动记录模式”的“边缘观测者”信号,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难以捕捉的“活动峰值”。并非针对他们,更像是在某个更高层级的“观测网络”内部,进行了一次快速的数据同步或状态更新。青鸾的监控系统只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特征匹配的逻辑涟漪,随即一切恢复平静。
“他们知道我们提交了简报,”辉光长老说,“也在持续关注。但我们依然是‘观察样本’,仅此而已。”
裁决后的第五十八天,“新穗星”残骸形成的规则尘埃云,在“概念隔离”和“缓慢规则降解”作用下,已经扩散得更加稀薄,几乎与星际介质融为一体。那片区域被标记为“低优先级监控区”,意味着“织网”的常规扫描频率较低,但也意味着那里成为了一个信息黑洞,几乎无法进行任何有效观测。
李季批准了一项极其谨慎的远程探测计划,动用数艘伪装成陨石的微型探测器,以极慢速度、沿着复杂的引力弹弓轨迹,迂回靠近那片区域边缘,尝试收集最基础的规则背景数据,以评估“熵裔”侵蚀的长期残留效应,以及“织网”“降解”过程的具体表现。
这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测试“裁决”边界的行为。探测器传回的数据极其有限,且充满干扰。初步分析显示,那片区域的规则背景依然呈现出异常高的“惰性”和“同质化”,仿佛一片被盐碱化的土地,短期内难以恢复生机。而“织网”的“降解”过程,似乎是一种极其缓慢的、用“正常”规则背景去“稀释”和“覆盖”污染的过程,效率低下,且可能残留不可预知的长期影响。
家园已成绝域。这个认知,让团队中最后的侥幸心理也彻底熄灭。
裁决后的第九十二天,青鸾在解析“织网”基础协议库中一段关于“节点网络历史稳定性分析”的统计附录时,发现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数据异常。
附录中罗列了银河系数个旋臂在过去十个标准纪年(约合地球时间二百四十亿年)内,“规则族II”节点的“非协议性扰动事件”累计频次分布图。图表显示,在距今约一点七个纪年(约四十亿年前)的时间点附近,存在一个统计上显着的“扰动频次低谷期”,这个低谷期持续了约零点三个纪年(约七亿年)。而低谷期结束后,扰动频次逐渐回升,并在最近零点零五个纪年(约十二亿年)内呈现出缓慢加速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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