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的监测数据,进行快速模式分析:“阵型以每三十七分钟为一个周期进行整体位移,位移方向固定,位移距离约零点一光年。在每个周期末,阵型中央会出现一个持续约九十秒的‘扫描盲区’——所有执行者的感知焦点在那一刻从内部转向外部,中心区域的规则监控会出现短暂空隙。”
“九十秒。”
李季的目光落在星图上那细如发丝的“盲区”轨迹上。飞船以最高速度穿越盲区,需要八十七秒。
三秒的余量。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他说,“八十七秒内,全速穿越,不能被任何执行者感知到我们的存在。ARC系统能撑住吗?”
青鸾沉默了三秒——那是她进行极端情景模拟所需的时间。
“撑不住的概率:百分之四十三。撑住但被追踪的概率:百分之二十八。完美穿越且不被任何后续追踪的概率:百分之二十九。”
七成以上的失败率。
七死三生。
“执行。”李季没有犹豫。
“语法之舟”在“执行者”阵型盲区开启的瞬间,将引擎推至理论极限的百分之一百零七。ARC系统的“动态环境匹配”算法以最高频率实时更新,飞船的规则特征在“执行者”的感知边界上疯狂跳跃,如同在刀锋上跳舞。
第八十秒,飞船穿越盲区中心。阵型边缘的一个“执行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其感知焦点向飞船所在方向偏转了零点三秒——但在那零点三秒内,ARC系统恰好将飞船特征与环境背景中的一块高速移动的星际物质进行了完美对齐。
零点三秒后,感知焦点移开。
第八十七秒,飞船脱离盲区。阵型开始重组,中央区域重新被密集监控覆盖。
“语法之舟”在那一刻,如同从死神的指尖滑过。
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在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制服。
第七跳、第八跳……
每一跳都是对意志与运气的极限压榨。
第九跳开始前,距离“源点”自毁协议启动还有二十一小时。
距离南十字旋臂末端的避难区域,还有最后一千二百光年。
但第九跳的航线上,横亘着一个无法绕过的存在——
“刹那”遗产·终极干预核心区。
“古历史爱好者”的预警没有错。“刹那”的静默,果然是在为终极干预做准备。
而那个干预的起点,恰好位于“语法之舟”前往避难区域的唯一可通行路径上。
青鸾调出的监测画面令人窒息:
一片直径超过五十光年的虚空,正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规则结构缓慢包裹。那结构不是“织网”的僵化网格,也不是“净火”屏障的静态锚点,而是一种不断流动、自我更新、如同活物般呼吸的动态规则网络。
网络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一颗被改造过的“进化结石”。每一条连线,都是“刹那”遗产的“潜行者”单位正在编织的规则通道。网络的核心区域,规则密度已经高到常规传感器无法穿透——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它在做什么?”白博士的声音微微发颤。
“在召唤,”青鸾的回答冰冷而清晰,“或者说,在搭建一座桥。一座通往‘深渊之门’的桥。”
“‘刹那’的终极干预,是用自己的动态网络,连接那个正在蓄力的深渊之门。它们想做的,不是摧毁它,也不是封印它,而是——接入它。成为第一个能够‘触摸’深渊而不被吞噬的存在。”
“如果成功会怎样?”
“不知道。没有任何模型可以预测。可能‘刹那’遗产获得对深渊力量的有限控制权,可能引发规则层面的奇点级崩溃,也可能……两者同时发生。”
而“语法之舟”,必须在这个正在成形的、直径五十光年的动态网络边缘,寻找一条宽度不足零点一光年的、尚未被覆盖的“裂隙”,在它被网络彻底封死之前穿越过去。
时间窗口:未知。
剩余燃料:百分之十九。
成员精神状态:极限疲惫,但未崩溃。
李季站在舰桥中央,看着全息星图上那最后一道通往生存的、细如蛛丝的缝隙。
二十一年的航行。
九死一生的赌局。
无数人的牺牲与托付。
“青鸾,”他问,“这道裂隙,还能维持多久?”
“根据当前网络扩张速度推演,最多十一小时。之后将被完全覆盖。”
“我们穿越它,需要多久?”
“极限速度下,七小时四十分钟。”
三小时二十分钟的余量。
没有犹豫的空间了。
“全速前进,”李季下令,“最后的冲刺。”
“语法之舟”化作一道几乎无法被任何系统捕捉的虚影,刺入那道正在合拢的、由疯狂遗产搭建的、通往深渊的桥梁边缘。
它的身后,深渊之门的最后一次脉动正在积蓄。
它的前方,“刹那”的终极之梦正在成形。
它的头顶,“边缘观测者”依旧在沉默中俯瞰。
它的内部,二十三年的微光,正在燃烧成最后的、也可能是最耀眼的一次光芒。
九死一生。
他们正在穿越那“一生”的裂隙。
而在银河的核心,“源点”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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