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和银铃互相搀扶着,浑身湿透,一步一滑地摸回螺口镇,溜进胡郎中那偏僻小院的后门时,天已黑透,只有一弯冷月洒下点清辉。
破屋里,楚玉正倚在墙边,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显然那碗药起了点作用。周大山坐在门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手里还攥着那把破柴刀。赵石和李木一个在打盹,一个在搓麻绳。胡郎中则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概是在祈祷这群煞星赶紧走人。
“吱呀——”门被推开,两个湿淋淋、滴着水、狼狈不堪的身影撞了进来,带着一身水腥气和淡淡的血腥味。
“哎呀我的娘!”周大山吓得一激灵,柴刀都举起来了,待看清是沈清欢和银铃,才松了口气,赶紧压低声音,“沈姑娘!银铃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老汉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楚玉挣扎着想坐起来:“银铃姑娘,沈姑娘,你们没事吧?”他目光落在银铃腰间被染红的水靠上,眉头紧皱。
赵石李木也醒了,忙不迭地去找干布和那件唯一还算完整的旧衣服。
缩在角落的胡郎中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哀嚎:完了,更湿了,我这屋子要发霉了!还带着血!造孽啊!
“没事……死不了。”银铃声音嘶哑,扶着墙,身体晃了晃,脸色白得吓人。她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
沈清欢更是狼狈,头发贴在脸上,衣服往下滴水,嘴唇冻得发紫,一进门就瘫坐在干草堆上,牙齿打架:“冷……冷死我了……差点……差点就回不来了……”
“快,快擦擦,把湿衣服换了!”周大山急道,又瞪向胡郎中,“看什么看!热水!干净的布!还有你那药,再弄点来!”
胡郎中苦着脸,一溜烟跑去准备了。他现在是彻底认命了,只求赶紧伺候完这几位爷(姑奶奶),保住小命。
银铃拒绝了赵石递过来的旧衣服,只接过干布,示意他们转身,自己快速脱下湿透冰冷的水靠,用干布擦拭身体。腰间伤口被水泡得发白外翻,看着就疼。她面不改色,接过胡郎中哆哆嗦嗦递来的、据说是珍藏的金疮药(闻着有股怪味),洒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动作利落,眉头都没皱一下,看得旁边的沈清欢龇牙咧嘴,好像疼的是自己。
沈清欢就没那么讲究了,裹着那件宽大的旧衣服,还是冷得直哆嗦。胡郎中端来两碗姜汤(不知从哪抠出来的老姜),她捧着一口气灌下去,才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舒服了点。
“东西……拿到了吗?”楚玉等银铃处理完伤口,立刻急切地问,这是他最关心的事。
银铃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布紧紧包裹、还带着她体温的小包。油布防水性不错,里面的东西基本没怎么湿。她小心地打开,露出里面的羊皮图纸、金属片、密信和黑色圆筒。
楚玉的眼睛瞬间亮了,挣扎着想凑近看。周大山和赵石李木也好奇地围过来,虽然他们看不懂,但知道这是拼命拿回来的重要东西。
银铃先将那几封密信递给楚玉。楚玉手指微微颤抖地接过,就着昏暗的油灯光,快速浏览。越看,他脸色越苍白,呼吸越急促,最后猛地咳嗽起来,眼圈发红,是愤怒,也是悲痛。
“畜生……一群畜生!为了那虚妄的‘永动’,为了逆转气运,竟真的要用那么多无辜者的性命去填!冯保……果然是冯保这阉狗在背后!”楚玉声音哽咽,指着其中一封信的落款和印鉴,那是铁证!
沈清欢也凑过去看,虽然繁体字看得费劲,但结合前后文,也明白了七八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这“阴司”和高凤翔余党,简直丧心病狂!
“还有这个,”银铃又将那卷更古旧的羊皮图纸递给楚玉,“你看看,上面说的‘枢机’,‘毁则永绝’,是不是指那机关的核心?”
楚玉强压情绪,展开羊皮图纸。图纸线条复杂古老,中心一点朱砂格外醒目,旁边的小字确实写着“枢机”和“毁则永绝”。他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山形水势标记,又结合他记忆里那份不完整的“地宫九幽永动”图,半晌,才激动地抬起头,声音发颤:“是!是了!这……这很可能就是整个‘永动’机关最核心的驱动枢纽所在!如果这图上标记是真的,只要能找到并毁掉这个‘枢机’,整个庞大的机关就会彻底瘫痪!那些被用来‘活祭’的无辜者,或许就有一线生机!我祖父……我祖父他可能早就发现了这个关键,但还没来得及……”
他没再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了。楚怀舟发现了致命的核心,也拿到了关键证据,但被“阴司”察觉,惨遭灭门,自己也重伤逃亡,只来得及留下线索。
“这个圆筒里,应该是具体的破坏方法,或者更详细的说明。”银铃拿起那个黑色圆筒,入手沉重,密封极好,“但现在不是打开的时候,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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