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潺潺,冲走了部分疲惫,却冲不散紧绷的神经。短暂的哄笑过后,现实的压力如同潮湿的雾气,重新笼罩下来。
沈清欢腿上伤口渗出的血,在重新包扎的布条上晕开一小团暗红,疼得她小脸发白,但强忍着没再哼出声。楚玉帮她包扎的手很稳,动作也尽量轻柔,只是眉头一直没松开过。他偷偷将自己里衣最柔软的下摆又撕下一圈,递给沈清欢:“干净的,万一……再换。” 沈清欢接过,低声道了谢,指尖不经意碰到楚玉的手,两人都像被烫了一下似的飞快缩回,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尴尬和……一丝丝微妙的暖意。
胡郎中终于把那身破烂道袍和脸上那“五彩斑斓”的“神泥”洗干净了(溪水都差点被污染出一片诡异的颜色),露出那张惊魂未定的老脸,以及被各种药粉、香灰、口水混合物刺激得有点红肿发痒的皮肤。他一边挠着脸,一边后怕地念叨:“亏了亏了,老夫那‘迎风倒’和驱虫粉,都掺在那神泥里了,可金贵着呢……” 浑然忘了自己刚才差点用那“神泥”创造了一个“屁滚尿流”的退敌神话。
赵石和李木累瘫在溪边石头上,赵石头上的布条又渗出血迹,李木在帮他重新包扎。周大山用没受伤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给依旧昏迷的银铃喂了点水,又用浸湿的布巾擦拭她滚烫的额头,脸上忧色不减。
老木则独自站在溪水上游一块大石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晨光渐亮,林间雾气开始消散,远处山峦的轮廓逐渐清晰。他手里摩挲着那块用油布包裹的铜锭,眼神锐利而冰冷。昨夜土地庙的惊险,那两个监工的供词,尤其是铜锭上模糊的“内”字印记,还有他贴身藏着的、属于他兄弟的那块“内”字腰牌……种种线索交织,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阴谋。
“老木大哥,”沈清欢在楚玉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挪到溪边,尽量避开伤口,用清凉的溪水洗了把脸,精神稍振,看向老木,“接下来怎么办?银铃的伤不能再拖了,而且那些人……肯定不会罢休。”
老木转过身,跳下石头,走到众人中间,沉声道:“银铃必须立刻找郎中。但这山里,能信得过、医术又好的,只有苦竹坪的葛老郎中。可苦竹坪离这里还有二十多里山路,而且,疤爷的人很可能在必经之路上设卡搜查。”
“那、那怎么办?银铃姑娘她……”胡郎中急道,他虽贪生怕死,但医者仁心,对银铃的伤势是真的担忧。
“走小路,绕开大路和村子。”老木指向西边一片更为茂密、看起来几乎无路可走的原始山林,“我知道一条猎道,能绕到苦竹坪后山,从后坡下去,直接到葛郎中家后院。但路很难走,要穿林子,过一条深涧,还要爬一段断崖。”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山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荆棘密布,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昏暗,看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而且还要过涧、爬崖……带着重伤的银铃,腿伤未愈的沈清欢,还有胡郎中这个“拖油瓶”……
“再难走,也得走。”周大山哑着嗓子开口,独臂紧紧握着木棍,“留在这里是等死。银铃等不起。”
楚玉也点头:“老木大哥,你带路,我们跟着。沈姑娘的腿……我背她。”
“不用!”沈清欢立刻拒绝,脸有点热,“我、我能走!” 让楚玉背?开什么玩笑,这山路崎岖,他又是个文弱书生,自己这体重(虽然穿越后好像瘦了点)加上腿伤,还不把他累趴下?而且……太尴尬了!
“别逞强。”老木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伤不轻,再磨下去会烂。楚公子,你扶着她,必要时搭把手。周伯和我轮流背银铃。胡大夫,你照看好赵石李木,别掉队。赵石,李木,你们俩机灵点,注意身后动静。”
分配妥当,众人不敢久留,用溪水简单洗漱,将最后一点能吃的(主要是胡郎中珍藏的、已经有点发软的野果和最后一口硬饼子)分着吃了,勉强垫了垫咕咕叫的肚子。沈清欢嚼着酸涩的野果,无比怀念穿越前的外卖,哪怕是一碗泡面也好啊!
老木再次确认方向,率先钻进了那片阴森茂密的原始森林。周大山用藤蔓和树枝,将银铃的拖架改造成一个简易的背架,老木先背起银铃,楚玉搀扶着沈清欢,一行人如同逃难的难民,再次踏上未知而艰险的旅程。
这片森林果然难走。脚下是厚厚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腐叶,又湿又滑,踩上去“噗嗤”作响,散发出浓重的霉味和泥土腥气。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光线昏暗,藤蔓和荆棘无处不在,像一张张绿色的网,不断拉扯着他们的衣服、头发。各种奇怪的虫鸣、鸟叫在耳边萦绕,偶尔还能听到远处野兽的低吼,让人毛骨悚然。
沈清欢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腿上伤口虽然敷了老木的药膏,清凉镇痛,但每走一步,还是会牵扯到周围的肌肉,带来阵阵刺痛。楚玉几乎承担了她大半的重量,走得也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但始终没有松手,反而不断提醒她注意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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