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爷”带着二三十号人,呈扇形包抄过来,个个手持明晃晃的刀枪,面目狰狞,显然是矿上最核心、也最心狠手辣的打手。土地庙这破地方,三面是陡坡,只有山坳入口那一条路,此刻被堵得严严实实,简直是瓮中捉鳖——他们就是那几只倒霉的鳖。
庙内,空气凝固了。周大山抄起那根当拐杖兼武器的木棍,独臂横在身前,眼神决绝。赵石李木也捡起地上的石头和破木条,虽然手在抖,但没退缩。楚玉将虚弱的沈清欢护在身后,脸色发白,但脊背挺得笔直。胡郎中则直接瘫坐在干草上,嘴唇哆嗦,裤裆处可疑地湿了一小片——吓尿了。
老木贴在破窗边,死死盯着外面越来越近的人群,尤其是为首那个脸上带疤的凶悍汉子。他手按在猎刀柄上,眼神锐利如刀,脑中飞速计算着突围的可能。硬拼,死路一条。智取?这破庙空空如也,拿什么取?
“老、老木大哥,怎、怎么办?”胡郎中带着哭腔,声音都在飘。
老木没回头,沉声道:“周伯,你带银铃、沈姑娘、楚公子,从庙后那个破洞钻出去,后面是陡坡,滑下去或许有一线生机,我断后。”
“不行!”沈清欢立刻反对,虽然腿还在疼,但脑子没停,“后面陡坡不知道多深,银铃受不起颠簸,我们带着她根本跑不快,很快会被追上!而且你一个人……”
“没时间了!”老木低吼,疤爷的人已经到了庙前几十步外,他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那道狰狞疤痕的细节。
就在这时,一直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的胡郎中,目光无意中扫过庙里那尊倒塌的、只剩半个身子的土地公神像。那神像虽然残破,但脸上彩绘斑驳,表情却诡异地保持着一种悲天悯人(或者说呆滞)的微笑。胡郎中脑子里不知哪根筋突然搭错,或者说被吓出了急智,一个荒诞绝伦、但又似乎绝地求生的主意冒了出来。
“有、有办法了!”胡郎中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腿还在打颤,但眼睛却亮得吓人,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爆豆子,“老夫年轻时走街串巷,学过两手……那个……跳大神!不不,是请神扶乩!对!装神弄鬼!这地方荒山野岭,破庙废祠,这些人做多了亏心事,肯定心虚怕鬼!咱们……咱们给他来个鬼神上身!”
“啥?”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来不及解释了!信老夫一次!”胡郎中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可能是被逼到绝境,肾上腺素飙升,也可能是吓破了胆开始胡言乱语。他飞快地扯下自己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外袍(幸好里面还有件里衣),又冲到土地公神像后面,扒拉出一件不知哪个乞丐还是前人留下的、沾满蛛网灰尘、破得只剩几缕布条的绛红色破道袍,也顾不上脏,胡乱套在自己身上。道袍太大,拖在地上,配上他花白的头发和惊慌失措的老脸,不伦不类,滑稽至极。
然后,他又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几个装药的瓶瓶罐罐,也不管是什么,倒出些五颜六色、气味刺鼻的药粉(有治腹泻的黄连粉,有止血的金疮药粉,甚至还有一点驱虫的雄黄粉),混在一起,用地上不知积了多久的香灰一搅和,又吐了口唾沫(他自己都嫌恶心,但顾不上了),和成一小团黑乎乎、黏糊糊、散发着诡异气味的“神泥”。
疤爷的人已经到了庙门外十步左右,能听到他们粗嘎的呼喝和刀枪碰撞声。
“里面的人听着!乖乖滚出来,疤爷饶你们全尸!不然等老子杀进去,鸡犬不留!”疤爷的声音如同破锣,带着残忍的笑意。
胡郎中深吸一口气(差点被自己做的“神泥”熏晕),用颤抖的手,将那一小团“神泥”胡乱抹在自己脸上、额头上,瞬间变成了一张五彩斑斓、如同鬼画符般的花脸。他又抓起地上一把尘土,往自己头发和破道袍上一撒,顿时更添了几分“沧桑”和“诡异”。
接着,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胡郎中猛地跳到那倒塌的半个土地公神像旁边,背对庙门,用尽全身力气,用一种极其尖利、颤抖、拖长了调子、完全不似人声的嗓音,开始“吟唱”:
“哎——呀呀——苦竹坪上土地公,百年香火一场空——!”
“邪祟侵我清净地,铜臭污我山林风——!”
“本神今日显灵验,妖魔鬼怪快现形——!”
一边唱,他还一边手舞足蹈,甩着那宽大的破道袍袖子,踢踏着脚步,原地转圈,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喝醉了的山鸡。动作毫无章法,纯粹瞎比划,但因为用力过猛,加上脸上那诡异的“神泥”和破道袍飞扬的灰尘,在昏暗的破庙里,竟然真有那么几分……跳大神的惊悚感?
疤爷和手下显然被庙里这突如其来的、凄厉诡异的“唱腔”和隐约可见的、手舞足蹈的“鬼影”给弄懵了,脚步齐齐一顿。
“什、什么东西?”一个打手声音有点发颤。
“装神弄鬼!”疤爷虽然凶悍,但这荒山野岭、破庙废祠的环境,加上胡郎中那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表演”,也让他心里有些发毛,但他强作镇定,吼道,“给老子冲进去!管他是人是鬼,砍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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