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军务时,袁崇焕发现关内外弊端重重。
总兵冗余、官员尸位素餐、堡垒驿站布置混乱。
他大刀阔斧改革:
停推辽东、登莱两巡抚,将原本三四员总兵缩减为两员。
由赵率教守关内、祖大寿守关外,以亲信何可纲为中军坐镇宁远;
淘汰参将、游击等官员近百名,重新规划堡垒驿站;
敦促工部改进武器质量,令户部向沿边各镇订购战马,全力打造“精兵、壮马、坚甲、利兵”。
对外,他派人招抚察哈尔、喀喇沁等蒙古部落,以“抚赏”和救济防止他们倒向后金;
又悄悄恢复与皇太极的通信,不关闭议和之门。
这是他的缓兵之计,五年复辽,需要时间积蓄力量。
可这些举措,却被朝中言官弹劾为“通敌”,袁崇焕看着奏疏,只觉得胸口发闷。
真正让他头疼的,还是东江总兵毛文龙。
毛文龙自天启元年起,以朝鲜半岛西北部的皮岛为基地。
构筑了海上防线,多次袭扰后金后方,号称“海上长城”,手里也握有尚方宝剑,深得天启帝信任。
可随着势力壮大,他逐渐变得“难驭”:截留粮饷、擅行任免、私通商贾,甚至被弹劾“虚功冒饷、私通外番”。
崇祯帝继位后,毛文龙的处境则变的愈发艰难。
新帝任用的兵部尚书阎鸣泰曾主张“将毛文龙移镇盖州”,对其持怀疑态度;
崇祯元年正月至二月,原登莱巡抚武之望、御史范汝梓等接连上疏弹劾毛文龙。
虽无实据,却加深了崇祯帝的猜忌。
朝廷下令“查核东江兵额”,丰城侯李承祚上疏辩解“毛文龙孤军海外,牵制后金有功”,反被崇祯帝斥为“浮谈市德”。
面对朝廷的怀疑与移镇压力。
毛文龙多次上疏辩解:“盖州四围沙漠,无地樵苏,且隔海百里,粮草难继,此兵志所忌之地,不可移镇。”
他强调东江镇“连接朝鲜,威慑后金后方,移镇则失牵制作用”。
最终,因新任兵部尚书王在晋对移镇持谨慎态度,此事才暂时搁置。
但明廷明确规定“毛文龙受登莱巡抚节制”,削弱了他的自主权。
随后,户部员外郎黄中色奉命前往皮岛核查兵额。
毛文龙出示花名册称“有兵六万二千人”,可黄中色实地清点后发现“仅三万六千人”。
毛文龙不服,上疏辩解“黄中色未计入其他岛屿及出哨、屯田官兵,实际精壮合计十五万”。
崇祯帝又派登州海防道王廷试复查。
最终裁定“东江有兵四万二千人,可裁汰为二万八千人”,并按二万八千人给饷。
粮饷大幅削减,让本就艰难的东江镇陷入更深的经济危机。
在此期间,毛文龙仍试图通过军事行动证明自身价值。
“亲帅大军在镇江与后金对峙,屡有斩获”,且“进攻复州、海州、金州,取得小规模胜利”;
十月,他又上报“在阵中招降刘爱塔,以刘爱塔兄弟为内应,奇袭萨尔浒城,斩三千余级,俘虏六十九人”。
但因东林的谗言崇祯帝对这些战绩已不再信任,七月间曾私下表示“文龙献俘,似多非实”。
十一月更在给毛文龙的谕旨中警告“宜从新策励,实图报效,不得但以牵制虚声藉口塞责”。
明确表达对毛文龙“只务虚名、不做实事”的不满。
此时的毛文龙已察觉自身处境危险,“常常抚膺大恸”。
在给杭州妻子的家信中写道:“外有强敌而内有公卿,必死不久”——他已预感到自己的结局。
袁崇焕上任后,很快将目光投向毛文龙。
他认为,要实现“五年复辽”,必须统一辽东兵权。
而毛文龙的东江镇“不听节制、尾大不掉”,是最大的障碍。
早在平台召对后,他就与阁臣钱龙锡密议,定下了处置毛文龙的计策。
崇祯元年年底,袁崇焕第一步棋落下:
奏请加强登莱海禁,将东江运道从山东登州改为从山海关起运。
海船需经督师衙门挂号方可出海,同时设东江饷司核查钱粮。
此举名义上是“规范后勤”,实则是垄断东江的物资供应,切断其经济来源,迫使毛文龙就范。
崇祯帝准奏后,毛文龙于崇祯二年三月十三日上疏抗议,称改道“舍近就远、弃易图难”,会导致东江物资短缺。
可朝廷只批复“依议”二字。
同月,袁崇焕派徐琏运送火炮器械给毛文龙,趁机约定海上会晤。
毛文龙在皮岛帅帐内怒骂徐琏“断我活路”,却还是派都司熊万祥随徐琏回去,商定在旅顺北汛口见面。
可毛文龙随后却以索饷为名前往登州,引发舆论哗然;
接着又转道宁远,要求在督师衙门与袁崇焕会面。
袁崇焕正在出海途中,闻讯立刻驰还宁远,此次会晤却“一二语而别”。
毛文龙的傲慢与不恭,让袁崇焕杀心更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