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三年三月的格陵兰岛,严寒依旧统治着一切。位于对峙线中部的“定远城”,经过两年多的不断扩建与加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前哨营地,而是一座颇具规模的极地军事重镇。高大的木石城墙巍然耸立,墙上每隔一段便设有燃着炭火的哨塔,抵御着无孔不入的寒风。城内营房、仓库、工坊、医院乃至简易的娱乐场所一应俱全,常住军民已超过四万,灯火在漫长的极夜中显得格外温暖而顽强。
驻守此地的最高指挥官,是已因功晋升为上校的李澜。如今已是王国在格陵兰前线独当一面的重要将领。他麾下直接统辖着三万燧发枪精锐,是定远城防线的中流砥柱。除了日常的防御部署和训练,定远城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功能——它是整个格陵兰前线雇佣兵体系的核心枢纽之一。
无数从风雪之城领取了任务,或是在东面冰原上活动了数日、需要休整补给的雇佣兵小队,都会将定远城作为重要的落脚点。在这里,他们可以找到相对温暖的住所,用功勋点或战利品兑换食物、弹药、药品,修理装备,甚至进行一些简单的娱乐。
李澜对这些“战场鬣狗”的态度颇为实用:严格管理其城内行为,但对其外出作战所需,在权限内尽量提供便利。定远城的繁荣与秩序,很大程度上也依赖于这些雇佣兵带来的活跃“经济”和源源不断的情报。
然而,防守并非李澜的风格。这个在辽东边关练就了一身搏杀本事、又在格陵兰早期侦察中磨砺出坚忍与狡猾的汉子,骨子里依然流淌着进攻的血液。他绝不甘心只是被动地守在城墙后面。在确保防线稳固的前提下,李澜经常亲自或派遣得力部下,组织小规模的精锐出击部队。
这些部队往往由熟悉地形的老雇佣兵作为向导,人数控制在数百人,装备精良,配备大量手榴弹,并利用王国从北域城调拨来的、极其适应极地环境的麋鹿和阿拉斯加雪橇犬作为机动和运输工具。
他们的行动不分昼夜,甚至专门挑选暴风雪最猛烈、能见度极低的恶劣天气。在白色伪装的掩护下,雪橇犬队拉着士兵和装备,悄无声息地滑过冰原,如同真正的北极掠食者。
他们的目标可能是联军某个相对孤立的前哨站、运输车队必经的隘口、或者仅仅是巡逻路线上的一个伏击点。攻击迅猛而致命,往往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燧发枪的齐射和雨点般砸来的手榴弹已经将目标覆盖。得手后,绝不恋战,迅速搭乘雪橇撤离,消失在风雪之中,只留下燃烧的废墟和冰冷的尸体。
李澜的这种“主动防御”的战术,与雇佣兵们自发进行的、更零散但也更无孔不入的袭扰相结合,形成了一张覆盖格陵兰岛中部广阔区域的死亡之网。明月王国一方,尽管在总兵力上可能并不占绝对优势,但在战场主动性、战术灵活性和士气上,已经完全压制了对手。格陵兰岛的战争主动权,正在不可逆转地向明月王国倾斜。
而在格陵兰岛东海岸,被联军称为“寒鸦堡”的主据点内,气氛则是截然相反的压抑与绝望。两年前,英国国王查理一世为了扭转格陵兰的颓势,派遣了以强硬和富有冒险精神着称的霍克公爵前来接替焦头烂额的维克多中将,统揽全局。
霍克公爵最初的任务是鼓舞士气,整合丹、挪盟友的力量,寻找机会突破明月王国的防线,重新夺回主动权,并伺机以格陵兰为跳板威胁北美——这是伦敦方面始终未曾完全放弃的战略幻想。
然而,两年过去了,霍克公爵面临的现实残酷得令人窒息。别说组织进攻了,就连维持现有的防线、保证士兵不被冻死饿死、不被那些“黄色幽灵”在睡梦中割掉喉咙,都成了日益严峻的挑战。
军营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恐惧。士兵们私下里交谈时,眼神飘忽,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谈论的不再是胜利或回家,而是昨晚哪个哨位又消失了,哪支巡逻队没有回来,或者谁谁谁在睡梦中被摸进帐篷的“魔鬼”用冰锥刺穿了心脏。
那些侥幸从袭击中逃回的人,描述的景象往往更加深了这种恐惧:同伴们在爆炸和枪声中无声地倒下,袭击者如同雪妖般出现又消失,连尸体上的衣服都被剥走……“我们在和魔鬼作战”、“他们不是人”、“这片土地被诅咒了”……类似的低语在营房间流传,消磨着最后一点勇气和理智。
开小差、自残以逃避巡逻、甚至绝望自杀的事件,开始零星出现,并有增多的趋势。军法官的绞架立了起来,但恐惧比绞索更能勒紧人的喉咙。
霍克公爵站在自己那间比士兵营房暖和不了多少的指挥部里,透过结了厚厚冰霜的窗户,望着外面灰暗的天空和死寂的冰原,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他是一名传统的贵族军官,擅长正面列阵决战,但对于这种在极端恶劣环境下、以消耗和非对称袭扰为主的“肮脏战争”,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棘手。他尝试过增加巡逻频率、加固外围工事、甚至组织了几次针对性的清剿,但效果寥寥,反而在茫茫冰原上损失了更多宝贵的有生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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