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倏忽间已是崇祯十三年二月。极北的格陵兰岛,此刻正沉浸在一片无边无际、死寂而纯粹的严寒之中。暴风雪是这里的常客,将天地连成一片混沌的白色,气温低至足以瞬间冻结裸露的皮肤,连最耐寒的北极狐也缩在洞穴深处,尽量减少活动。这是一年中生命迹象最为稀薄、万物仿佛都被冻结的时节。
然而,就在这被极致冰雪封印的世界边缘,明月王国建立在西南海岸峡湾避风处的“风雪之城”,却呈现出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畸形的繁华与喧嚣。寒风与大雪非但未能冻结这里的活力,反而似乎成了某种催化剂,催生出了一个独特而残酷的生态。
几年前,随着王国“以战练兵、以耗拖敌”的格陵兰战略确立,以及“用军功赎罪、换自由”政策的深入人心,原先设在北域城(阿拉斯加)的“北疆雇佣兵登记与管理总署”的一个核心分支机构,便被整体迁移到了这风雪之城。这里,成为了无数渴望改变命运者梦想的起点,也成了东面英、丹、挪联军噩梦的源头。
得益于王国持续数年、坚定不移从大明“人口迁移”的国策——只要是人,无论男女老幼、出身贵贱,甚至包括大量囚犯,明月王国都照单全收,郑芝龙和戚家奇的船队在山东、河北等地沿海活动时,更是用香皂、玻璃器、白糖、乃至直接支付白银等“软手段”将地方官吏和宗族“打点”得妥妥帖帖。
这使得大明北方数省的监狱,为了腾空牢房“出货”,几乎达到了“狱空”的程度。尽管大明内部流寇肆虐,关外后金虎视眈眈,但这条特殊的“人口贸易”链条,在各方心照不宣的默许甚至推动下,依旧顽强而高效地运转着。
于是,无数在大明走投无路、身负重罪、或是单纯渴望在海外搏一个崭新未来的亡命之徒、破产农民、逃兵、走私犯……抱着“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的狠劲,登上了前往北域的船只。
当他们历经艰辛,最终抵达这世界的冰冷尽头——风雪之城时,吸引他们的不再是传说中美洲的沃土,而是雇佣兵署外那面巨大的告示牌,以及牌子上用鲜血般刺目红漆书写的价码:
“击杀英军/丹军/挪军士兵一名,凭首级或可靠信物,记功勋十点!”
“俘获敌军军官,按等级计三十至一百点!”
“探明敌军新据点、补给路线、兵力部署,情报核实有效,计五至五十点!”
“缴获火炮、重要文件、物资,按价值折算功勋!”
……
“功勋满一百点,可兑换:1.明月王国自由民身份;
2. 北美本土或新拓领地永久土地十亩;
3. 赏银五十两。”
“功勋突出者,经考察,可破格录入王国正规军,授予军职!”
在这些来自秩序崩坏的大明、看惯了人命如草芥的汉子们眼中,东面冰原上那些穿着臃肿、皮肤苍白的英国、丹麦、挪威士兵,哪里还是什么敌人?那分明就是一个个行走的、闪闪发光的“功勋点”!是他们摆脱过去、赢得土地、银子和自由身份的“人形钥匙”!
岳云将军深谙如何驾驭这群“战争鬣狗”。风雪之城的仓库里,堆积着从王国本土源源不断运来的、虽然略显陈旧但厚实保暖的棉衣裤、皮帽、手套、睡袋。每一个新来报到的雇佣兵,都能领到一套基本的御寒装备和一周的口粮。更关键的是,对于经过简单考核、被认为有基本战斗潜质的人,守军甚至会“慷慨”地借给他们燧发枪和定额的手榴弹——当然,损耗或丢失需用未来的功勋点抵扣。这极大地提升了这些亡命徒的战斗力。
于是,格陵兰岛冰原上的“战争”,呈现出一种与正规战役截然不同的面貌。它不再是战线的对峙与冲锋,而是化为了无数细小、残酷、无孔不入的“针刺”。
每当夜幕降临,暴风雪呼啸最盛之时,或是黎明前最为黑暗寒冷的时刻,三三两两或五六成群的雇佣兵,便会如同幽灵般,披着白色伪装,许多人来自北方的人会利用对寒冷和地形的展现惊人忍耐力与适应力,悄无声息地渗透过双方默认的“无人区”。他们目标明确:东面联军的外围警戒哨、小型巡逻队、落单的运输雪橇、甚至疏于防范的临时营地。
战斗往往爆发得突然而短暂。燧发枪在极近距离的闷响,手榴弹在帐篷里的爆炸,然后是短促而凶狠的冷兵器格杀。得手之后,这些“幽灵”会迅速洗劫一切有价值的东西:武器、弹药、粮食、药品、御寒的毛毯大衣……有时连尸体上的衣物靴袜都不放过,真正做到了“扒光”。然后,他们携带着战利品和作为凭证的敌人耳朵或更残忍的标记,消失在风雪之中,留下几具迅速冻僵、赤裸或半裸的敌军尸体,以及幸存者无尽的恐惧。
这种防不胜防的袭扰,给联军造成了巨大的非战斗减员和心理压力。许多士兵并非直接死于战斗,而是在哨位被抹掉、物资被抢走、御寒衣物被剥夺后,每次都有人活活冻死在返回营地的路上,或是在惊恐中失足跌入冰裂缝。联军士兵夜间不敢单独行动,即便在相对安全的营地内也睡不安稳,风声鹤唳,任何一点异响都可能引发恐慌。他们将那些神出鬼没的袭击者称为“黄色恶魔”或“冰原饿鬼”,士气在持续的恐惧和寒冷中不断消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