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仁的鞋底在排水沟边沿蹭了最后一道,泥块脱落的瞬间,他抬眼看了眼天。雨没停,但风小了。他把打火机塞回口袋,夹克内衬的布料擦过警械包边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令狐长生已经推着单车走出十几米,车轮压过积水,声音单调。吴茵的身影在北侧小路的拐角处消失,没有回头。
令狐长生回到法医中心地下三层时,时间刚过凌晨两点。他没开大灯,只拧亮操作台边的冷光灯,把公文包放在不锈钢台面上。U盘插进离线主机,三份证据的原始文件逐个打开,核对编号、时间戳、图像精度。确认无误后,他新建一个压缩包,命名为“教学案例汇总_v3”,加密等级设为三级,随后将U盘格式化两次,投入酸液罐。
早上七点十八分,打印店的卷帘门刚升起一半,吴茵走了进去。她穿了件深灰风衣,头发扎紧,递出一张手写单据:“复印三份,A4双面,不装订。” 店员接过纸条,扫了眼内容,点头去操作。打印机启动的瞬间,店内灯光闪了一下,网络指示灯由绿转红。店员皱眉,敲了敲路由器,低声说:“系统升级,不能联网打印。” 吴茵不动声色:“那本地文件还能打吗?” “能,但只能打一次,缓存清了。” 打印机吐出纸张,她接过,夹进随身带的《中学语文教参》里,付款后离开。
她没走原路。公交换了四趟,最后一程在菜市场下车。塑料筐里的豆腐还冒着凉气,她把文件塞进筐底,顺手买了两块,提着走出摊位。骑三轮的老人低头记账,没抬头。两小时后,筐被收走,空筐倒扣在后院,文件早已不见。
令狐长生在八点四十七分登录旧版内网端口。H-05身份确认报告的PDF文件上传至法医中心历史资料库,归类为“1995-2000年教学归档案例”。系统未弹出拦截提示,但后台日志自动标记了“非常规路径上传”。他退出登录,撕下报告打印件上的条形码,塞进碎纸机。原件放进标有“器械消毒记录”的铁盒,交给清洁工:“十点前送到档案室,别打开。”
周正仁在九点二十三分拨通市档案馆电话,报上身份证号和研究项目编号:“城市基建变迁研究,申请调阅1997年道路施工图微缩胶片。” 对方查了会儿:“胶片库房电路检修,今天不开放。” 他挂了电话,换了个号码打给档案馆老张:“老周,借你项目编号用一下,我这边卡住了。” 十分钟后,他拿着新审批单进了查阅区。便携式胶片阅读仪藏在外套内袋,他翻着施工图附录,一页页扫过门诊楼改建审批材料。直到第十七页,画面跳出来一段未登记的胶片:吴明远签字的手术同意书。他按下拍摄键,屏幕定格在底部手写备注——“术后三月内不得参与高空作业”。他记下时间,退出设备,把审批单交还,没再看一眼。
下午两点零七分,令狐长生在办公室收到一封离线邮件。附件是胶片扫描件,放大后,那行字清晰可见。他调出南岭大桥监理名单的电子存档,筛选1997年8月至11月的高空作业人员,姓名栏里没有吴明远。但他点开“临时调度记录”,发现9月12日有一条手写补录:“吴明远(城西门诊),代班三天,负责桥体焊缝检测。” 签字人是时任工程副局长的秦守业。
五点十二分,周正仁站在警校旧实训楼三楼走廊尽头。信箱锈迹斑斑,他用钥匙打开,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打印好的“教学案例汇总”,右下角在紫光灯下显出微弱荧光标记。他翻到颈椎压痕比对页,用红笔圈出三点重合区域,又在牙冠成分表上写下“唯一匹配”。纸袋重新封好,他塞进训练服内袋,走下楼梯。
晚上十点零三分,令狐长生提交了一份虚假工单:地下管道福尔马林泄漏,地点为地铁隧道主通风井。系统自动派发巡检任务,两名技术人员在十点二十分抵达主井口,打开检测设备。与此同时,周正仁从侧巷进入通风井通道,吴茵紧随其后。令狐长生最后一个到,手里拎着公文包。
“胶片扫到了。”周正仁把手机递给令狐长生,屏幕上是手术同意书的局部放大,“术后禁止高空作业,但他九天后就被安排上桥。”
令狐长生点头,打开公文包,取出笔记本:“尸骸C7节段有金属融合痕迹,与固定钉排列完全一致,吻合度96.7%。”
吴茵低声说:“我父亲是医生,从不爬高,连换灯泡都要踩凳子。”
三人沉默。通风井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主井口。手电光扫过铁栅栏,几秒后熄灭。
周正仁没动,盯着手机屏幕:“监理名单是秦守业签的,临时调度也是他补的。”
令狐长生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写着“H-05 = 吴明远,置信度 > 92%”。他撕下这页,折成小块,塞进嘴里,咀嚼后咽下。纸张粗糙,边缘刮过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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