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向高凡，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至于责任，我来负。院里要是追究，就说是我张国栋授权的。你，还有问题吗？”
高凡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理论、所有的骄傲，在张国栋这几句简单粗暴的话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程序正义”，在“人命关天”这四个字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
张国栋不再看他，目光最终落在了从始至终沉默不语的苏奇身上。
那个年轻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推了推他那副快要散架的眼镜。
“苏奇。”
“到。”苏奇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今天这台手术，你打得很好。”张国栋说，“但是，光会做还不行，还要会说，会写。”
他把那份承载着功与过的手术记录，重新递还给苏奇。
“这份手术记录，你重新写。把你所有的判断依据、操作思路、还有处理突发情况的细节，全都给我写进去。”
“明天早上八点科室大交班，你上台，给大家讲这台手术。”
张国栋的眼神锐利如鹰。
“讲清楚了，是教学案例。”
“讲不清楚，就是医疗事故。”
他说完，重重地拍了拍苏奇的肩膀，转身带着王副主任，大步离开了。
人群，轰然散去。
周健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苏奇面前。
他看着苏奇，这个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嘴唇蠕动了好几次。
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
想说对不起，又觉得这三个字太假。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苏奇的另一边肩膀，然后转身，像一个战败的将军，落寞地走了。
高凡怨毒地瞪了苏奇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等着”。
他转身离开，背影里，全是挫败和不甘。
走廊里，很快只剩下苏奇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薄薄的手术记录，却感觉比铅块还要重。
让他上台讲手术？
当着全科室所有专家的面？
他刚才的一切，都是靠着系统。那些神乎其技的盲操判断，那些非人的反应速度，他要怎么解释？
口袋里融化的巧克力，黏糊糊地贴着皮肤，传来一阵阵恶心的甜腻。
身体的疲惫和血糖的匮乏感，如同潮水般一起涌了上来。
他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阵消毒水味的冷香，从他身边悄然飘过。
是尹雪。
她刚从手术室出来，换回了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护士服，手腕上那块冰冷的银色护士表，在灯光下闪着森然的冷光。
她没有看苏奇，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仿佛他只是空气。
就在苏奇以为她已经走远的时候。
“咚。”
一声极轻的、塑料瓶子放在金属上的声音响起。
苏奇下意识地转头。
旁边消防栓的铁皮箱子上，多了一瓶50%的高渗葡萄糖注射液。
透明的塑料瓶身上，还挂着几滴冰冷的水珠。
一根干净的吸管，已经穿透了胶塞，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猛地再抬头。
尹雪那清冷孤傲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苏奇站在原地，看着那瓶葡萄糖，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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