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正,黑水城宋军大营东侧,女营校场。
三百女兵早已列队完毕。
史湘云站在队列最前方,一身火红色劲装,头发高束成马尾,腰间佩剑,手里拎着一根三尺长的白蜡木棍——那是教官用的,打在手心“啪啪”响,疼得钻心。
她身后,夏金桂、李纨、麝月、袭人等十人排成一排,个个腰背挺直,眼神锐利。
经过黑水城一战,这些女兵身上那股子刚从汴京来的怯懦瑟缩,早已被战场血腥气冲刷得七七八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疲惫、坚忍和隐隐兴奋的锐气。
更远处,其余女兵排成方阵,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输了赌约、不得不来的“贵客”。
辰时一刻,校场入口终于有了动静。
郭怀德来了。
他没骑马——史湘云特意交代“既是同甘共苦训练,自然要步行前来”。
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搀着他,走得一步三晃,脸上那层厚厚的白粉也盖不住底下的青灰。
“来了来了。”
队列里,小红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夏金桂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李纨垂下眼,捻了捻袖口——她心里其实有些不安,毕竟郭怀德是钦差监军,真把他得罪狠了,将来……
“怕什么?”
旁边的麝月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镇定,“赌约是王爷定的,众目睽睽,字据为凭。他自己应下的,怪得了谁?”
郭怀德走到校场中央,在史湘云面前五步处停下。
他喘着粗气,额角渗出细汗——就这么百十步路,已经让他累得够呛。
抬起头,对上史湘云那双笑吟吟的眼睛,心里那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可还没等他发作,史湘云忽然“啪”地一抱拳,声音清亮:
“末将史湘云,率女营全体将士,恭迎郭监军亲临指导!”
她身后,三百女兵齐刷刷抱拳,动作整齐划一:
“恭迎郭监军!”
声音震得郭怀德耳膜嗡嗡响。
他张了张嘴,那句到了嘴边的“放肆”硬生生咽了回去——人家礼数周全,他还能说什么?
史湘云上前一步,脸上笑容灿烂得晃眼:“郭监军昨日与王爷立下赌约,今日便亲赴女营,与将士们同训同练,此等信诺重义、身先士卒之风范,实在令末将钦佩!”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对着全体女兵:“都看见了吗?!郭监军是何等人物?陛下钦点的北疆监军,朝中重臣!
可为了体察军情,为了与将士同甘共苦,不惜屈尊降贵,来咱们女营训练!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担当!”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把郭怀德架在“信诺重义”、“身先士卒”的高台上。
郭怀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憋得发闷。
他能说什么?说“我不是自愿的,我是被逼的”?
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脸?昨日赌约可是他亲口应下,字据也是他亲手按了手印的!
“史校尉过誉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
“郭监军太谦虚了!”
史湘云根本不给他下台的机会,转身对女兵们高声道,“今日郭监军亲临,是咱们女营的荣耀!更是咱们学习的榜样!
都打起精神来,让郭监军看看,咱们女营的训练,是何等认真刻苦!决不能让郭监军失望!”
“是!”
三百女兵齐声应和,声音里憋着笑。
郭怀德只觉得脑门青筋直跳。
他看着史湘云那张笑得天真烂漫的脸,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这小贱人,句句把他往高处捧,捧得他下不来台!
现在他要是喊苦喊累,那就是“辜负将士期待”、“没有担当”!
好,好得很!
“既、既然来了,”郭怀德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咱家……咱家自然要好好‘体察’。”
“郭监军果然痛快!”
史湘云抚掌笑道,“那咱们这就开始?今日训练分三部分:辰时到巳时,扎马步、举石锁,练根基;
巳时到午时,练刀法、对打,练招式;午时休息半个时辰,下午继续。”
她每说一项,郭怀德脸色就白一分。
扎马步?举石锁?他这身子骨……
“郭监军,”史湘云仿佛看出他的恐惧,贴心地说,“您身份尊贵,自然不能跟普通士卒一样要求。
这样,您先试试,量力而行,若是实在撑不住……”
她故意拖长声音。
郭怀德眼睛一亮,以为有转机。
“……若是实在撑不住,”
史湘云笑容不变,“咱们再调整训练强度。毕竟,郭监军能来,已经是莫大的鼓舞了!”
得,话又圆回来了——你可以不行,但你不能不来;来了就是鼓舞,走了就是怂包。
郭怀德眼前发黑。
————
训练开始。
第一项:扎马步。
女兵们迅速散开,每人找好位置,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屈膝下蹲,腰背挺直,双臂平举——标准的马步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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