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螺旋桨搅起的巨大气流,如同无形的巨手,将山坡上的尘土、碎叶和草屑疯狂卷起,形成一片昏黄的涡旋。巨大的轰鸣声几乎要压垮人的耳膜,但在李锐、林砚、王海三人听来,这噪音却如同天籁,因为它代表着生的希望,代表着赵虎能够以最快速度脱离这危险之地,得到专业的救治。
几名臂戴红十字袖标的卫勤兵动作迅捷如豹,在狂乱的气流中展现出极其专业的素养。他们迅速将赵虎连同那个由林砚紧急制作的、利用树枝、模块化挂架基板、背包带和枪背带构成的临时骨折固定支架,一起平稳地转移到了展开的野战担架上。担架轻便而坚固,上面已经预先铺设了保温毯。
一名军医快速检查了赵虎的生命体征——脉搏细速,血压偏低,皮肤湿冷,这是典型的失血性休克早期表现。他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静脉通道维持!加快补液速度!准备血浆代用品!注意保暖!监测血氧!”
另一名卫勤兵熟练地给赵虎接上了便携式心电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着微弱但还算规律的心电波形。他们给赵虎盖上了更厚的保温毯,防止体温进一步流失,并在他的另一只手臂上建立了第二条静脉通道,透明的液体以更快的速度滴入他的血管,对抗着因大量失血而导致的循环容量不足。
整个过程高效、冷静,带着一种与死神争夺时间的冷酷精确。林砚、李锐和王海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屏息凝神地看着,仿佛生怕自己的呼吸会干扰到这救命的操作。林砚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赵虎那张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上,心脏依旧揪紧。虽然临时支架固定住了骨折,止住了活动性出血,但赵虎流失的鲜血、遭受的巨大创伤和疼痛,依旧让他徘徊在危险的边缘。
就在卫勤兵准备给赵虎注射镇痛剂和抗生素,并最后检查固定支架的牢固程度,准备将其吊运上直升机时,也许是快速补液带来的一丝血压回升,也许是剧烈的疼痛冲破了深度昏迷的阈值,又或者是身体求生的本能……赵虎那一直紧闭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叹息般的呻吟。
这细微的变化,立刻被紧紧关注着他的林砚捕捉到了!
“班长!虎子……他好像醒了?” 林砚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和一丝惊喜,指着担架。
李锐和王海立刻凑近了些。果然,赵虎的眼皮又颤动了几下,然后极其艰难地,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他的眼神 initially 是涣散、空洞的,充满了迷茫和痛苦,仿佛无法理解自己身在何处,经历了什么。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让他的额头瞬间再次布满了豆大的冷汗,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了一下。
“呃……” 他又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下意识地想动一下身体,尤其是那条受伤的右腿。
“别动!虎子!千万别动!” 李锐立刻俯下身,用手轻轻按住赵虎没有受伤的左肩,声音低沉而急促,“你受伤了,腿骨折了,我们现在在救你!直升机马上带你回医院!坚持住!”
赵虎涣散的目光似乎凝聚了一些,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到了李锐那张写满关切和凝重的脸,又看到了旁边一脸紧张、满身血污和汗水的林砚和王海。记忆的碎片似乎开始慢慢拼凑——陡坡、滑落、推开孙伟、翻滚、撞击、还有那钻心刺骨、仿佛来自地狱的剧痛……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那条被奇怪东西牢牢固定住、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腿上。那临时支架虽然简陋,但结构清晰,几条不同材质的带子纵横交错,将树枝和某些硬片紧紧绑缚在一起,有效地限制了他腿部的任何活动。疼痛依旧凶猛,但腿部的“稳固”感,与他记忆中那扭曲断裂、随意晃动的恐怖感觉截然不同。
他尝试着感受了一下,除了那无法忍受的剧痛从固定处传来之外,腿确实没有像之前那样“不听使唤”地乱动。他的目光顺着那支架的结构移动,看到了用作夹板的树枝被削砍的痕迹,看到了那熟悉的、属于他自己和林砚的模块化挂架基板的边缘,看到了那染着血的尼龙背包带和枪背带……
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这玩意儿,是临时做出来,用来固定他这条破腿的。
剧烈的疼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扯着胸腔里的火焰,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鬓角流淌下来,混着脸上的泥土和血污,显得异常狼狈。但他看着那简陋却有效的支架,又抬眼看了看围在身边的战友,尤其是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惊恐和担忧、双手沾满血污泥泞的林砚,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对疼痛的恐惧,有对伤势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战友之间的温暖和依靠感。
他知道,是林砚他们,在他昏迷的时候,做了这一切。
就在军医准备给他注射镇痛剂,让他再次陷入沉睡以利于后送时,赵虎却突然咧了咧干裂起皮的嘴唇,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显得比哭还难看。他吸着冷气,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明显的颤抖,对着林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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