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的到来与邀约，如同一石入水，在顾氏工坊漾开层层涟漪。柳先生捻须沉吟，并未立即应允，只道需从长计议，客客气气地将那位金陵访客送出了门。
“格物斋……”
柳先生于灯下翻检着几本旧籍，“名头听着雅致，像是文人雅集之所。然其背后，恐非如此简单。金陵乃帝都，卧虎藏龙，此人能精准寻至此处，其消息网络不可小觑。”
顾青山将陆明远留下的名帖置于指间摩挲，那纸张质地特殊，隐有暗纹，非寻常市面之物。“先生，他求购图样是假，探听虚实，或欲招揽，方为其真意吧？”
“十之八九。”
柳先生颔首，“你如今名声初显，又身怀新闸技艺，更兼《天工密卷》之秘，在有些人眼中，便如璞玉置于闹市。往后此类试探，只会多，不会少。”
此事尚未理清，数日后，苏州府衙竟也派了书吏前来，态度颇为客气，言道府尊大人听闻顾师傅巧匠之名，欲请其参与修缮府学明伦堂的槅扇门窗与夫子牌位神龛。此虽非如漕闸般关乎国计，却是浸润文脉、彰显身份的细工，非技艺精湛、名声清正者不能为。
一时间，顾青山与他的工坊，被推到了苏州城舆论的风口。赞誉与好奇纷至沓来，亦有暗中的审视与猜度。
这日，顾青山为府学修缮之事，需进城与学官敲定最后图样。再入苏州城，感受已与往日不同。运河码头上，有相熟的船家热情招呼；行走街巷间，偶有认出他的人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石门湾水闸”、“顾师傅”。
他特意绕道经过最为繁华的阊门一带。
但见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青石板路两旁，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瓷器店、茶楼、酒肆、书坊、画铺，招牌幌子令人眼花缭乱。雕梁画栋的戏台之上，吴侬软语吟唱着新编的传奇；茶馆里，说书先生醒木一拍，便是引人入胜的章回故事。 更有那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时鲜瓜果、精巧吃食，声音此起彼伏。
一派升平富足，文华鼎盛的气象。
顾青山穿行于这滚滚红尘之中，感受着这新朝带来的活力与繁华。他行至一处书摊前，见有新刻的《江湖纪闻》等杂书，随手翻阅，竟在不起眼处读到一则短讯：“金陵格物斋，广纳天下奇技，近日颇得几位宗室贵胄青眼，风头正劲。”
他心中微微一动，放下书册，付了钱，转身离去。陆明远的身影，连同那“宗室贵胄”四字，在他心中留下了更深的印记。
回到河湾小院，他将所见所感告知柳先生。
柳先生沉吟道：“府学之邀，是好事，可借此稳固你在本地的清誉与根基。至于金陵……”他目光悠远，望向西北方向，“那是风云汇聚之地。去或不去，何时去，以何种身份去，需慎之又慎。眼下，且先将府学的活计做好，静观其变。”
顾青山点头称是。他明白，自己的技艺与名声，已如同一叶扁舟，驶入了更宽阔，却也暗流更多的江河。金陵的风，已然吹来，而他需将自己的根，在这江南的土壤中扎得更深，方能不被这阵风轻易吹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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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府学修缮，精工细作显匠心！顾青山于文人雅士间渐获认可。然金陵格物斋并未放弃，新的使者携重礼而至，意图更为明显！
第123集《雅俗之间》，抉择渐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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