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封信,就是用血墨写的?
郑俊书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血墨,那这封信的真实性就大大增加了——幽冥道不会用珍贵的血墨来写一封假信。
那么,信中的内容,很可能都是真的。
天媚灵体……九幽天媚傀……乱天下……
这些词在他脑中回荡,带来一阵阵寒意。
郑俊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无论如何,柳如萱这个身份,绝对不能暴露。一旦被人知道那晚的“柳如萱”就是他伪装的,他将陷入无尽的麻烦——不仅要解释为什么会易容成女子,还要解释为什么他的伪装模样会被幽冥道盯上。
更可怕的是,如果被人怀疑他与幽冥道有勾结,或者他就是那个“天媚灵体”……
郑俊书不敢再想下去。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画像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柳如萱,必须彻底消失。
不是指那个不存在的女子,而是指“柳如萱”这个身份,以及与这个身份有关的一切线索。
郑俊书小心地收起画像和信,放入木盒中。然后,他起身走出帐篷。
营地里,军士们正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瑟。
郑俊书找到林风,他正在检查马匹。
“林风,吴队让你调查柳如萱,你打算从何入手?”郑俊书问。
林风拍了拍马脖子,转头道:“先从城南开始吧,听说那里前阵子确实有个漂亮女子出现过,引起过骚动。不过时间过去这么久,恐怕没什么线索了。”
郑俊书点头:“需要我帮忙吗?虽然右臂不便,但走走看看还是可以的。”
林风笑道:“你还是安心养伤吧,薛大夫说了,你的右手要是再出问题,这辈子就别想用剑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郑俊书便告辞离开。
他回到帐篷,坐在床铺上,陷入沉思。
接下来的几天,黑石城表面上逐渐恢复了平静。市集重新开张,百姓们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生活似乎在慢慢回到正轨。
但暗地里,暗流涌动。
林风带着人在城南查访,确实得到了一些关于“漂亮女子”的线索,但都语焉不详,无法确定是否是柳如萱。
吴铁山则加强了城防,同时秘密审讯被俘的猛虎帮余孽,试图挖出更多关于幽冥道的情报。
郑俊书的伤势在薛回春的精心治疗下,逐渐好转。右臂的麻木感消退,已经可以轻微活动。他每日除了养伤,就是研究那幅画像和信,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第七日傍晚,郑俊书正在帐篷里调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他起身走出帐篷,看到营地入口处,几名军士正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
“怎么回事?”郑俊书走过去问。
一名军士答道:“郑少侠,这老乞丐非要见吴队,说有什么重要情报。”
老乞丐约莫六十来岁,头发花白凌乱,脸上满是污垢,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他看到郑俊书,忽然激动起来:“你……你是那晚的……”
郑俊书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老人家,你认识我?”
老乞丐凑近几步,仔细打量郑俊书,忽然又摇头:“不对……不是你……但很像……”
郑俊书的心跳加速,他示意军士们退开,将老乞丐带到自己的帐篷里。
“老人家,你刚才说什么‘那晚’?哪一晚?”郑俊书压低声音问。
老乞丐坐在木凳上,浑浊的眼睛盯着郑俊书,缓缓道:“大概十天前,半夜,我在城西破庙里睡觉,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偷偷看了一眼……”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神秘起来:“我看到一个女子,穿着淡粉色的裙子,从孟府后墙翻出来,跑进了小巷。那女子……长得跟天仙似的,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人。”
郑俊书的呼吸几乎停滞。
老乞丐继续道:“后来孟府就出事了,孟老爷和他儿子都死了。官府说是江湖仇杀,但我知道……跟那个女子有关。”
他凑近郑俊书,压低声音:“我本来不敢说,怕惹祸上身。但前几天,我在街上看到官兵在找一个人,画像上的女子……跟那晚我看到的,有五六分像。我就想,是不是该说出来……”
郑俊书的手心渗出冷汗。
他万万没想到,那晚的伪装,竟然被一个老乞丐看到了!
虽然老乞丐说“不是你……但很像”,但这话要是传到吴铁山耳朵里,以吴铁山的精明,很可能会产生怀疑。
必须稳住这个老乞丐。
郑俊书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塞到老乞丐手里:“老人家,这话你还跟别人说过吗?”
老乞丐攥紧银子,摇头:“没有,你是第一个。”
郑俊书点头:“那就好。老人家,我告诉你,那晚你看到的女子,很可能就是幽冥道的妖人,她在找替死鬼。你要是把这事说出去,幽冥道的人不会放过你。”
老乞丐脸色一白:“那……那怎么办?”
郑俊书想了想:“这样,我给你一些钱,你离开黑石城,去别的地方谋生。记住,这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说。”
他又掏出几两银子,连同老乞丐手里的碎银一起,塞进老乞丐的怀里:“现在就出城,越快越好。”
老乞丐千恩万谢,揣着银子,匆匆离开了营地。
郑俊书站在帐篷口,看着老乞丐消失在暮色中,心中却没有任何轻松。
一个老乞丐看到了,会不会还有其他人看到?
柳如萱这个身份,就像一颗埋藏的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而解决的方法,只有一个——
让“柳如萱”彻底消失,永远不再出现。
夜色渐深,营地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郑俊书回到帐篷,取出那幅画像,放在火盆上方。
火焰升腾,舔舐着画纸。画中女子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灰烬。
那封信,也被他投入火中,烧得一干二净。
做完这一切,郑俊书坐在黑暗中,长长吐出一口气。
柳如萱,就此终结。
但幽冥道的阴谋,远未结束。
而他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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