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只出现过一次的伪装身份，竟然会被幽冥道盯上，还留下了画像和这样一封可怕的信！
难道……那晚有幽冥道的眼线在场？看到了他的伪装？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可怕的巧合？
无数念头在郑俊书脑中飞转，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异常。
他仔细端详着画像，缓缓道：“吴队，这画中女子确实很美，但属下觉得……有些不对劲。”
“哦？”吴铁山挑眉。
郑俊书指着画像：“您看她的眼睛，虽然画师技艺高超，刻画得极其传神，但仔细看，这双眼睛的轮廓、瞳仁的大小、眼角的弧度……与整张脸的比例，似乎有些微的不协调。”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鼻梁的线条，太过完美，完美得不真实。唇形的弧度也是，左右对称得如同用尺子量过。这不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倒像是……画师根据某种理想中的形象，拼凑而成的作品。”
吴铁山和李文渊闻言，都凑近细看。
果然，经郑俊书这么一说，他们也发现了问题。画像的每一处细节都极其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却给人一种“完美得虚假”的感觉。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媚意天成，但看久了，会让人觉得那是一双没有灵魂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这画中人，可能根本不存在？”李文渊迟疑道。
郑俊书摇头：“不一定不存在，但很可能与真实模样有较大出入。画师可能根据传闻，加上自己的想象，创作了这幅画。而且，您看这画纸和墨迹——”
他小心地用手指轻触画纸边缘：“画纸是上等的‘雪浪宣’，这种宣纸在云州并不常见，多产自江南。墨色暗红，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应该是掺入了某种血液。这更像是……某种邪术仪式的产物，而非单纯的画像。”
吴铁山的眼神锐利起来：“继续说。”
郑俊书又指向那封信：“信中的内容，也值得推敲。‘天媚灵体’‘九幽天媚傀’这些说法，听起来玄乎其玄，更像是一种夸大其词的宣传，或者……是为了某种目的而编造的谎言。”
“什么目的？”林风忍不住问。
郑俊书沉吟道：“属下猜测，可能有几种可能。第一，幽冥道内部某个派系，为了争夺资源或权力，虚构了这样一个‘关键棋子’，以此向高层索要支持。”
“第二，这可能是幽冥道放出的烟雾弹，用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掩护他们真正的行动。”
“第三……”郑俊书顿了顿，“也可能是某个与幽冥道为敌的势力，故意伪造了这封信和画像，借我们的手去追查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从而浪费我们的精力，甚至挑起我们与无辜者的冲突。”
石室内一片寂静。
火把的光芒在墙壁上跳跃，映照出众人脸上复杂的神情。
吴铁山盯着郑俊书，眼神深邃，仿佛要将他看穿：“郑俊书，你这些分析，可有依据？”
郑俊书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回吴队，这些都是属下的推测，并无确凿证据。但属下认为，在情况不明时，贸然行动的风险，远比按兵不动要大。”
他指了指画像：“若柳如萱真如信中所言，是能‘乱天下’的存在，那她必然极其擅长隐匿和伪装。我们大张旗鼓地搜捕，只会让她藏得更深。反之，如果我们暗中调查，同时放出假消息，或许能引蛇出洞。”
“若柳如萱根本不存在，或者与幽冥道无关，那我们就更不必浪费人力物力，去做无用功，甚至可能落入他人设下的圈套。”
李文渊若有所思：“郑少侠说得有理。幽冥道妖人诡计多端，这很可能就是个陷阱。”
吴铁山沉默良久，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但信中的内容太过骇人，万一真有其事，而他们因为犹豫而错失良机，那后果……
终于，吴铁山做出了决定。
“林风，你带两个人，暗中调查柳如萱的下落，但不要打草惊蛇。重点查访客栈、车马行、码头，看是否有符合画像特征的女子出现过。”
“郑俊书，你伤势未愈，本不该让你劳累，但你心思缜密，观察入微。这画像和信，就由你负责进一步分析，看看能否找出更多线索。”
“是！”两人同时应道。
吴铁山又看向李文渊：“李城主，此事暂时保密，仅限于我们几人知道。对外，就说我们在搜查幽冥道余孽，不要提及柳如萱的名字。”
李文渊重重点头：“明白。”
众人离开石室，回到地面。天色已近黄昏，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
郑俊书走在最后，手中捧着那个装着画像和信的木盒，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他的心中，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柳如萱是他易容伪装的，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但幽冥道为什么会有这幅画像？那封信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晚真的有幽冥道的眼线在场，看到了他的伪装，并误以为真？
还是说，这世上真的存在一个与“元元大王”相貌相似的女子，而幽冥道要找的，其实是那个女子，只是巧合地与他伪装的模样相似？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柳如萱现在在哪里？她知道自己的处境吗？
郑俊书感到一阵头痛。
他原本以为，杀死孟家父子，伪装成柳如萱脱身，这一切都已经结束。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回到伤员营地，郑俊书在自己的帐篷里坐下，打开木盒，再次取出画像和信。
他仔细端详着画像，越看越觉得心惊。
画师的技艺确实高超，虽然只有五六分相似，但那种神韵的捕捉，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如果不是他自己就是伪装者，恐怕也会相信画中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而那封信……
郑俊书的手指在暗红字迹上轻轻拂过。墨迹已经干透，但那股淡淡的腥气依旧存在。信纸的质地普通，是黑石城常见的黄麻纸，但墨水的成分却绝不普通。
他忽然想起薛回春曾经说过，幽冥道有一种“血墨”，以人血混合特殊药物炼制，书写后字迹经年不褪，且带有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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