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起充电线后的房间,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对的寂静。并非没有声音——窗外城市的低吟依旧,偶尔的邻居响动也透过墙壁——而是一种“预期中的声音”的缺席。那种手机可能突然震动、亮起、发出提示音的潜在可能性被彻底掐灭了。这片寂静, initially(最初)带来的是轻松,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无所依凭的空旷感。
梁承泽瘫在沙发上,像刚经历完一场恶斗的士兵,精疲力竭。与充电线对峙时爆发的肾上腺素早已褪去,留下的是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虚脱。他闭上眼,试图捕捉图书馆的寂静或公园的光斑来填充这片空洞,但那些印象如同水中月,遥远而模糊。
然后,一种更原始、更不容忽视的感觉,开始从胃部升起,逐渐清晰,最终占据了他所有的感知。
饥饿。
不是昨天那种经过一夜休息后的平静空腹感,而是一种带着明显棱角和灼热感的、尖锐的饥饿。仿佛身体在经历了情绪的巨大波动和那点微小的颈部锻炼后,终于耗尽了所有储备,开始发出严厉的抗议。
这饥饿感如此强烈,如此具体,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胃袋,轻轻拧搅。它压倒了一切纷乱的思绪和戒断后的空虚,成为了唯一且迫切的指令。
吃。
必须吃。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荡洁净,只有昨天买的鸡蛋、西红柿、青菜和米安静地待着,像一排等待检阅的、数量稀少的士兵。
煮粥?太慢了。饥饿不允许他等待。
煮面条?似乎是最快的选择。
他拿出挂面,西红柿,青菜,鸡蛋。动作因为饥饿而稍微加快,但依旧笨拙。烧水,洗菜,打蛋。水开的间隙,他靠着灶台,感受着胃里一阵阵愈发急促的抽搐。这种纯粹的生理需求,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量,将他牢牢钉在现实的此刻。
面条下锅,在滚水中散开。他翻炒着西红柿鸡蛋,这次手法依旧生疏,但顺序没错。最后加入青菜。食物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但这香气此刻不再带来成就感,而是加剧了那种迫不及待的渴望。
他几乎是在面条捞出的瞬间,就将滚烫的卤子浇了上去,也顾不上烫嘴,坐在小桌前就狼吞虎咽起来。面条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停不下来,像一只饿极了的动物,只是机械地、快速地咀嚼、吞咽,用食物的温热和实在的体积去填满胃里那个冰冷的、灼烧的空洞。
短短几分钟,一大碗面就被他消灭殆尽。额头上吃出了细密的汗珠。
饱腹感迅速升起,抚平了饥饿的棱角。胃部沉甸甸的,带来一种踏实而迟钝的满足。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的状态都随着胃部的填充而稳定了下来。
一种奇异的领悟,在这饱足后的平静中,悄然浮现。
原来,“饿”这种感觉,可以如此强大,如此不容置疑,能瞬间清空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原来,“吃”这件事,可以如此纯粹,只是为了满足这个最基本的需求,而不是伴随刷视频的无意识行为。
原来,吃饱之后,身体会给出如此明确而直接的反馈——一种温暖的、疲惫的安宁。
这种与食物最直接、最简单的连接,是他过去几年从未真正体验过的。外卖总是伴随着屏幕,味道被分散的注意力稀释,饱腹感也常常滞后且模糊。而现在,饥饿和饱腹,都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穿透了他麻木的感官。
他慢慢地清洗着碗筷,水流冲刷着油渍。目光无意间扫过厨房角落那个最底层、最杂乱、他几乎从未彻底清理过的橱柜。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既然清理了冰箱,既然藏起了充电线……是不是,也该清理一下那里?
那里塞满了各种被他遗忘的东西:过期的调味品、破损的碗碟、不知名的外卖赠品、还有各种积满油污的厨房小工具……是另一个意义上的、时间沉积的垃圾堆。
说干就干。或许是吃饱后有了力气,或许是清理冰箱带来的某种惯性,或许只是想找点事做,填补手机消失后的空白。
他拉开那个橱柜的门,一股混合着陈年油污、灰尘和某种香料变质气味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开始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
大部分都是废物。半瓶凝固的蚝油,一袋结块的淀粉,几个缺口的盘子,一把生锈的削皮器……他毫不犹豫地将它们扔进旁边准备好的大垃圾袋里。
然后,他摸到了一个沉重的、玻璃质地的瓶子。费力地拿出来,是一个还剩大半瓶的豆瓣酱。玻璃瓶身上满是干涸的酱渍和灰尘,标签已经破损发黄,生产日期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三年前。
梁承泽拿着这瓶豆瓣酱,愣住了。
记忆的闸门猛地被撞开。
这瓶豆瓣酱,是他刚搬进这个出租屋时买的。那时他刚刚毕业,对这个城市还充满陌生的憧憬(或许只是错觉),想着以后要自己做饭,健康生活。这瓶酱,是他对自己未来生活的一种微小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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