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是在一个毫无征兆的周三深夜降临的。
梁承泽加完班,拖着被PPT和数据分析榨干的身体回到出租屋时,已是凌晨一点。城市陷入沉睡,楼道里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声。他像往常一样,带着一丝倦怠的期待推开房门,目光习惯性地第一时间投向窗台——那片在他的精心照料下,已然从稀疏绿痕长成一小片葱郁“森林”的生菜苗。
然后,他僵在了门口。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猛地冲上头顶。
窗台内侧,一片狼藉。
那个灰色的长条种植盆歪倒在一边,里面的泥土撒落出来,混合着被咬断、踩踏得不成样子的生菜幼苗,污浊地摊在窗台和地板上。原本挺立的、毛茸茸的嫩叶此刻支离破碎,像是经历了一场疯狂的、毫无意义的屠杀。几株还算完整的,也被连根拔起,随意丢弃在一旁,奄奄一息。
而“罪魁祸首”,“考官”,正端坐在狼藉旁边,用它那只完好的右前爪,慢条斯理地舔舐着,爪子上还沾着新鲜的泥污。听到开门声,它抬起头,独眼在黑暗中平静地看向梁承泽,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带着餍足意味的“咕噜”。它的嘴角,还残留着一小片绿色的叶屑。
它看起来……毫无愧疚,甚至有点得意。
梁承泽大脑一片空白。几秒钟的死寂后,一股灼热的、近乎毁灭性的怒火,像火山喷发般从胸腔里炸开!他辛苦培育了近两周的希望,他每天清晨的期待,他小心翼翼守护的绿意,他赖以对抗虚无感的那点微小成就……就这么被毁了!被这只他喂食、他救治、他容忍其一切野性难驯的猫,以一种近乎戏谑的、玩乐般的方式,彻底摧毁!
“你——!”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猛地将公文包砸在地上,几步冲了过去。
“考官”显然被他的气势吓到了,身上的毛瞬间炸起,弓起背,独眼里闪过一丝惊惧,但随即又被警惕和对抗取代。它没有逃跑,而是面对着冲过来的梁承泽,发出了尖锐的、充满威胁的“哈”气声,露出了尖牙。
梁承泽在距离它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赤红地瞪着它,瞪着那片狼藉,又瞪着它。他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手臂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他从未如此愤怒过,哪怕是被总监当众羞辱,哪怕是面对最棘手的项目困境。这种愤怒里掺杂着被背叛的痛心,心血被践踏的绝望,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终究无法真正理解,更无法控制这个野性的灵魂。
他想抓住它,把它扔出去!他想大声咆哮,质问它为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他只是死死地瞪着它,像一头受伤的困兽,与那只同样紧绷着、准备随时反击的独眼猫,在弥漫着泥土和破碎植物气息的房间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激烈的对峙。
空气中仿佛有电流在噼啪作响。
最终,是“考官”先动了。它或许判断出眼前这个处于暴怒边缘的两足生物暂时不会攻击,也或许是觉得无趣了。它慢慢地、保持着高度警惕地,从窗台上跳了下来,绕过像尊石像般僵立的梁承泽,几步窜到门口,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门缝(门没关严),灵巧地钻了出去,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
它走了。像个完成恶作剧后从容离场的顽童。
房间里,只剩下梁承泽,和满地的狼藉。
那团灼热的怒火,在“考官”离开后,迅速冷却,凝固成一块沉重而冰冷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口。他缓缓地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拾起一片被咬了一半的、边缘带着齿痕的生菜叶。叶片已经蔫软,失去了所有生机。
他维持着蹲姿,很久,很久。直到腿脚麻木,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冰冷的鱼肚白。
他没有开灯,就在这片昏暗和狼藉中,开始机械地清理。他将歪倒的种植盆扶正,将散落的、混杂着猫爪印和破碎植物的泥土一点点捧回盆里。动作缓慢,麻木,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每一片破碎的叶子,都像是在嘲笑着他过去两周所有的付出和期待。
清晨六点,他清理完了所有看得见的狼藉。种植盆里只剩下光秃秃的、被压实了的泥土,和几段残破的根茎。那片生机盎然的绿色,消失了。
他没有请假。他甚至没有换下沾了泥土的衬衫,就这样带着一身疲惫和一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泥土与绝望的气息,去了公司。
整个白天,他都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沉默,压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邮件回得简短而生硬,同事打招呼也置若罔闻。总监对他提交的方案提出了几点不痛不痒的修改意见,若是平时,他只会默默接受,但今天,他竟破天荒地、用一种近乎顶撞的语气反驳了两句,虽然最终依旧妥协,但那瞬间迸发的尖锐,让总监和周围的同事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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