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小区,环境比外面看起来更杂乱。电动车随意停放,垃圾堆放点散发着异味。楼栋门禁大多形同虚设。他们一栋一栋地走,仰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窗帘紧闭的窗户,感到一阵无力。这样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最后出现是凌晨三点多。”林薇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手机地图,“那个时间,如果他是从外面回来,或者要出门,可能会在附近遇到同样晚归或早起的人。比如……夜班出租车司机,环卫工人,或者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店员。”
梁承泽眼睛一亮。他们折返回去,找到了这片区域唯一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店员是个睡眼惺忪的年轻女孩。听到他们的询问,她打了个哈欠,接过照片,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
“这个人……我好像见过。”女孩揉着眼睛,“上周?还是上上周?有一天特别晚,具体几点忘了,他进来买了一大瓶水,还有……对了,还有一盒止痛药,布洛芬。我还提醒他这药不能空腹吃。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付了钱就走了。脸色好像不太好,挺疲惫的样子。”
止痛药!梁承泽和林薇对视一眼,心里一紧。陈实有颈椎问题,可能疼得厉害。这解释了为什么凌晨买药,也增加了突发健康问题的可能性。
“您记得他往哪个方向走了吗?”梁承泽急切地问。
女孩指着窗外斜对面的一栋灰白色公寓楼:“好像是那栋吧?不确定,黑灯瞎火的,我也没注意看。”
目标范围一下子缩小了!他们谢过女孩,几乎是跑着冲向那栋灰白色公寓楼。楼有十几层,没有电梯。他们从一楼开始,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大多数住户要么不在家,要么隔着门警惕地问是谁,听到不是认识的人便不再理会。也有几户开了门,看了照片,都摇头。
爬到第七层时,梁承泽已经气喘吁吁,不仅是累,更是焦急。林薇的额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眼神依旧坚定,继续敲响下一扇门。
门开了,一个穿着睡衣、头发蓬乱的中年女人探出头,一脸不耐:“找谁?”
“请问,您认识照片上这个人吗?他可能住这栋楼。”林薇将照片递过去,声音尽量平和。
女人眯着眼看了看,眉头皱起:“这……这不是七楼那个怪人吗?就住那头,最里面那间,709吧好像。好几天没见着他了,门口垃圾都堆出来了。”
709!两人心跳骤然加速。道过谢,他们冲到走廊尽头。709的门紧闭着,门口果然堆着几个外卖袋和快递盒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馊味。
梁承泽用力敲门:“陈实!陈实你在里面吗?我是梁承泽!开门!”
没有回应。只有空洞的敲门声在走廊里回荡。
林薇贴近门缝,仔细听了听,脸色一变:“里面有声音……很微弱,像是……呻吟?”
梁承泽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撞门。老旧的房门并不结实,撞了几下后,锁舌崩开,门猛地向内弹开。
一股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房间很小,一览无余:一张乱糟糟的床,堆满电子元件的桌子,几个打开的行李箱,地上散落着电线、工具和空矿泉水瓶。而陈实,就蜷缩在床边的地板上,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发出极其微弱的呻吟。他的手机掉在手边不远处,屏幕早已没电黑屏。
“陈实!”梁承泽冲过去,蹲下身,小心地触碰他。额头滚烫,呼吸微弱急促。
“打120!”林薇已经拿出手机,快速而清晰地报出了地址和情况。
等待救护车的几分钟,像几个小时一样漫长。梁承泽握着陈实冰凉的手,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喉咙发紧。这个平时沉默寡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技术宅,此刻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玻璃。他想起了陈实修收音机时专注的样子,想起了他调试天线时说的话,想起了他默默为TNR项目提供的帮助……那些画面和眼前这一幕重叠,让他胸口堵得难受。
林薇在房间里快速检查了一下,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个空的止痛药盒,还有几张被揉皱的医院挂号单和病历本碎片,上面模糊地写着“眩晕”、“颈椎严重反弓”、“建议住院观察”等字样。显然,陈实早就身体不适,却一直硬撑,直到彻底倒下。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梁承泽和林薇协助医护人员将陈实抬上担架。离开那个昏暗杂乱的小房间时,梁承泽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台修好的老式收音机,静静地立在元件堆里,像个沉默的见证者。
去医院的路上,梁承泽给苏瑾、赵磊和老吴发了消息:“人找到了,在XX医院急救,高烧昏迷,疑似颈椎问题引发严重并发症。情况危急,正在抢救。”
消息发出后,车内一片死寂。只有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切割着寒冷的空气。
窗外,城市飞速倒退。梁承泽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建筑、行人,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在这座庞大而忙碌的城市表象之下,隐藏着多少像陈实这样孤独挣扎、与世隔绝的个体。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就可能将他们彻底击垮,而他们的消失,可能很久都不会被察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