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溪区的夜,一点点铺开。
墨韵美术馆那栋爬满常春藤的老洋楼,成了这片夜色里一盏温吞的灯。
“咔......”
林晓推开侧门时,带进一缕微凉的晚风。
她步子轻,沿着老花砖楼梯往下走,帆布包随着动作轻轻拍打着腿侧,里面画具碰撞着,发出令人安心的声响。
地下室未干的颜料味道扑面而来,这是她的“场”,能让她暂时把外面那些理不清的烦乱关在门外。
“林老师!”
脆生生的童音传来。
扎羊角辫的豆豆眼睛亮得像星星,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
林晓笑起来,眼角弯出细细的纹路。
她蹲下身,高度正好与豆豆齐平。
“豆豆今天这么积极呀?”
她伸出手,指尖拂过小女孩软软的额发。
“让老师猜猜......是不是又偷偷吃了糖,跑来提前讨好老师了?”
“才没有!”
豆豆嘴一噘,随即又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有点皱的纸。
“看!我画的!像不像上周那只小橘猫?”
纸上是用蜡笔涂出的一个橙色毛团,线条歪歪扭扭,但两只眼睛点得格外灵动。
林晓接过来,就着灯光仔细看,指尖在那猫咪胡子的位置点了点。
“嗯......这里很有想法!我们豆豆观察的很仔细呢。”
被夸奖的小女孩立刻眉开眼笑。
其他孩子也像归巢的雀儿,叽叽喳喳围拢过来。
“林老师!”
“晚上画什么呀?”
“我妈妈给我买了新颜料!”
林晓被裹在孩子们的声浪里,并不觉得吵。
她一一应着,声音不高:
“都别急,今天有特别任务哦~先跟爸爸妈妈说再见,然后——洗手,穿围裙,看看谁是第一名?!”
孩子们哄笑着散开。
她直起身,看着那些小小的,雀跃的背影,脸上那层白日里挥之不去的虚弱,似乎被这满室的暖光和童真冲散了些。
林晓走到长条桌边,从帆布包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教案,几张裱好的小幅水彩示范,整齐的锡管颜料,一捆削好的铅笔......
灯光恰好从她斜上方洒下,给她挽起的发髻,秀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
她拿起一支铅笔,在指尖转了转,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即将被孩子们填满的画架。
“好了,小画家们,各就各位——我们上课。”
美术馆外,街对面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
车里没有开灯,只有一点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
刚才掐灭烟头的胖子,是个满脸横肉,脖子几乎和脑袋一样粗的壮汉,穿着紧绷的黑色T恤,勒出一圈颤巍巍的肥肉。
他呼出最后一口浑浊的烟气,烟雾在密闭的车厢里盘旋不散。
“咳咳咳......!我草!死胖子!”
副驾驶座上,一个精瘦得像竹竿,颧骨高耸的男人被呛得连连咳嗽,用手使劲在面前扇着风,尖着嗓子骂道:
“吸吸吸!怎么没把你吸死?你他妈无情铁肺?还是这破烟比你狗命还重要?呛死老子了!开点窗能死啊?!”
胖子浑不在意,甚至有点得意地咂咂嘴,把烟屁股弹进一个喝空了的可乐罐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接着他蒲扇般的大手抹了把油光光的脸,瓮声瓮气地回怼道:
“你懂个屁!老子就这么点爱好!嘛的——跑这一趟提心吊胆的,还不兴抽根烟压压惊了?就你他妈事儿多!跟个娘们似的——”
细狗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这浑人计较,转而嘀咕道:
“行行行,你牛逼。赶紧干完这票,拿了钱回家!嘛的......总感觉今天这地方阴森森的,心里老不对劲,眼皮也跳个不停!”
胖子闻言,嘿然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调侃道:
“阴森?不对劲?细狗,我看你是昨晚在红浪漫被那几个小妞给掏空了吧?腿软心慌,看啥都像鬼!要不......你就在车里歇着,给你胖哥我把把风?回头钱嘛......嘿嘿!我顺带帮你那份也保管保管?”
“滚你丫的!”
细狗立刻瞪眼!
“想得美!老子拼死拼活跟踪踩点好几天,你想独吞?门儿都没有!”
“那不就结了?”
胖子一摊手,继续道:
“废话少说,干活!”
他扭动着肥硕的身躯,费力地从驾驶座转过身,看向面包车昏暗的后车厢。
那里影影绰绰坐着三四个人影,都穿着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戴着棒球帽,低着头,看不清脸,只能感觉到一股麻木且压抑的气息。
胖子用他粗哑的嗓子,尽量压低了声音,冲着后车厢低吼道:
“喂!后面的!都他妈精神点!别跟丢了魂似的!”
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试图营造点带头大哥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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