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宗的山门驻地,位于山南道与剑南道的交界处,背倚苍莽群山,前临千里平野,本是易守难攻的宝地。
如今,那里只剩下残垣断壁,以及尚未散尽的冲天血腥气。
陈牧从山南道北面一路向南,走走停停,每经过一座府城便入内打探消息。
一座座城池从脚下掠过,一条条消息涌入耳中。
消息很多,而且大多与邀月宗有关。
毕竟是七大武宗之一,一夜之间惨遭灭门,这消息足以让整个天下震动,无人不惊,无人不哗。
但邀月宗逃出来的弟子,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确切的消息传出。
陈牧奔波数府之地,每到一处便往茶馆酒楼里钻,神识悄然外放,捕捉每一个可能与邀月宗有关的字眼。
然而收获寥寥——偶尔有人提起,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的猜测,什么“听说有人在某处见过邀月宗弟子”,什么“据说邀月宗余孽逃进了深山”,全是些当不得真的流言。
对此,陈牧倒也能理解。
邀月宗被灭,残余弟子成了所有人眼中的香饽饽。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邀月宗立派千年,弟子脑袋里装着的功法、武技、秘术,随便掏出一样都够寻常武者受用终生。
这种情况下,无论是正道势力想“收留”他们以图谋邀月宗的传承,还是魔道势力想“猎杀”他们以斩草除根,甚至是那些见利起意的散修,都憋着劲儿想从这些残存弟子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残余的邀月宗弟子自然知道自己的处境,一个个躲得比老鼠还深。
陈牧虽急,却也无可奈何。
这一日,陈牧来到山南道最南端的夔州府。
夔州府紧邻剑南道,出城再往南百余里,便是邀月宗的势力范围——或者说,曾经是。
陈牧找了家生意不错的酒楼,要了个二楼临街的雅间,点了几样酒菜,看似悠闲地自斟自饮,实则神识早已悄然外放,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周围数条街道。
酒楼里、街边上、茶肆中、商铺内……无数嘈杂的声音涌入识海。
“……听说剑南道那边又打起来了,哎……”
“……粮价又涨了,再这么下去,日子没法过了……”
“……邀月宗那事儿,你们说会不会波及到咱们这儿……”
陈牧神色不动,神识继续延伸,过滤着那些无用的信息。
忽然,一阵刻意压低的对话传入耳中。
声音来自三条街外,一处偏僻巷子里的宅院。
说话的是几个男人,语气中带着几分猥琐的兴奋。
“那小娘们够烈啊,受伤前绝对是先天境界!”
“再烈又如何?还不是要上公子的床?嘿嘿嘿……”
“你们说,这小娘们不会是邀月宗的弟子吧?抓她时,那剑法可不是一般货色。”
“有可能!我看那剑法凌厉得很,不像寻常门派的路数。”
“邀月宗的弟子?那公子岂不更兴奋了?”
“对对对!换以前,邀月宗的弟子,咱们得恭恭敬敬伺候着,见了面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嘛……嘿嘿,堂堂七大武宗的弟子,成了咱们公子的玩物,想想都刺激!”
陈牧的筷子微微一顿。
邀月宗的女弟子?
他放下酒杯,神识更加细致地向那座宅院探去。
宅院不大,三进三出的格局,在夔州府只能算中等。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打手模样的壮汉,一个个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正朝后院张望。
后院一间厢房里,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男子正在两个手下的簇拥下走向门口。
“这次你们立功了!”青年男子拍着两个手下的肩膀,眼睛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屋里瞟,“重重有赏!”
“谢公子!”两个手下眉开眼笑。
院子里那几个壮汉也凑了过来,跟着点头哈腰地谢赏。
“行了行了,都出去,离远点!”
青年男子不耐烦挥挥手,一把推开了房门。
陈牧的神识随之探入屋内。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靠墙的床上躺着一个被捆住手脚的年轻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显然是受了重伤。
但即便如此,那张脸依然美得惊人——柳眉如烟,眼若秋水,鼻梁挺直,唇色虽淡却自有一股倔强的弧度。
陈牧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识这张脸。
薛苒苒。
沈歌的师妹,邀月宗内门弟子。
几年前,陈牧参加武帝城的龙虎风云大会时,曾与她有过数面之缘。
那时的薛苒苒才十六岁,刚登上潜龙榜,虽然排名倒数,却也是货真价实的天才少女。
活泼娇俏,喊陈牧“师兄”的样子,让人印象深刻。
如今四年过去,那张脸上的青涩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精致的容颜,以及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疲惫。
此刻,薛苒苒正拼命挣扎,被绑住的手脚磨出道道血痕,却挣不脱那拇指粗的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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