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晨雾定计
金陵的四月,莫愁湖畔晨雾未散。
沈清辞披着淡青色云纹披风,站在新选定的书院地基前。泥土的腥气混着青草香扑面而来,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在晨光中勾勒出柔和的弧度。身侧,朱廷琰一袭玄色常服,正与工匠首领低声交谈着什么。
“地基要再深三尺,”朱廷琰指着图纸上一处标注,“金陵多雨,地下水位高,墙体防潮是关键。”
工匠连连称是。
顾青黛从临时搭建的工棚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叠文书,左腿微跛却步履稳健:“清辞,昨日又有七户人家报名,都是城南织工的女儿。只是束修方面……”
“按我们议定的章程,”沈清辞转身,雾霭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家境困难的,可用手工制品抵偿,或是课余在锦绣堂帮工。账目要分明,但门槛不能高。”
“明白。”顾青黛点头,又压低声音,“周家那位三小姐,周素问,昨日已入住预备学堂。我按你说的,安排她和另两个商户之女同住。那姑娘举止倒是端庄,只是眼神总往工地方向瞟。”
沈清辞轻轻抚过小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让她看。有些东西,正需要有人传出去。”
朱廷琰交代完工匠,走到她身侧,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清晨露重,说好了只看一刻钟。”
“我哪有那么娇气。”沈清辞嗔他一眼,却顺从地随他往湖畔的凉亭走去。
顾青黛识趣地落后几步,与墨痕并排而行。墨痕依旧沉默如石,只是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晨雾中的每一个暗角。
凉亭内,石桌上已备好温热的杏仁茶和几样清淡早点。陆明轩早早等在那里,见他们到来,起身行礼:“王爷,王妃。”
“陆先生不必多礼。”沈清辞坐下,接过茶盏暖手,“今日脉象如何?”
陆明轩神色凝重了几分:“余毒虽未发作,但与胎气相冲之势仍在。王妃近日是否偶有眩晕,夜间多梦?”
沈清辞与朱廷琰对视一眼,坦然点头:“是有些。但尚可忍受。”
“不可大意。”陆明轩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这是新配的安神丸,以酸枣仁、茯神为主,佐以少量珍珠粉。每日睡前服一丸,可宁心安胎。只是……”他顿了顿,“若要根除余毒,需待生产之后,用猛药拔毒。届时风险不小。”
朱廷琰的手在桌下紧了紧。
沈清辞却神色平静:“有陆先生在,我信得过。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书院建起来,把该钓的鱼钓出来。”
说到此处,她看向顾青黛:“图纸准备得如何了?”
顾青黛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绢纸,在石桌上徐徐展开。
二、假图真局
这是一幅极其详尽的建筑图纸。
三进院落,东西厢房,讲堂、书斋、医馆、工坊、膳堂、寝舍一应俱全。甚至详细标注了梁柱尺寸、门窗样式、排水走向。乍一看,与真正要建的书院别无二致。
但沈清辞的手指,轻轻点在几处关键位置。
“这里,”她的指尖落在一进院的影壁上,“实际施工时,影壁后要留一道暗门,连通地窖。图上却画成了实心墙。”
“二进院东厢房的北墙,”手指移动,“图纸上标注厚两尺,实际只需一尺半,多余的空间要留作夹层,存放重要文书。”
“最要紧的是这里——”她的手指移到后院一处不起眼的井台,“这口井,图上标深三丈,实际要挖五丈,并在井壁三丈处开一条密道,直通湖岸柳林。这是万一有事,学生们的逃生之路。”
顾青黛用朱笔在图纸上做下只有他们几人能看懂的暗记,边记边道:“这些‘错处’,我都设计得合乎常理——影壁厚重显气派,墙厚可防潮,井浅省工费。周家若真懂建筑,反而会觉得这些设计‘务实’。即便不懂,照图施工也挑不出大毛病。”
“就是要他们挑不出毛病,却又处处是毛病。”沈清辞接过朱廷琰递来的温热帕子擦手,“周家背后若是夏言余孽,必定想要一张‘完整’的图纸。太完美了反而可疑,有些无伤大雅的小纰漏,才像真东西。”
朱廷琰凝视图纸,忽然开口:“还不够。”
众人看向他。
“既然要设局,不妨设得深一些。”他修长的手指点在图纸中央的主讲堂,“这里,在图纸上标注‘需用百年楠木为梁,以示尊师重道’。但实际施工,我们用寻常杉木即可。”
沈清辞眼睛一亮:“王爷的意思是……”
“楠木昂贵,且需从川贵运来,采购需时。”朱廷琰淡淡道,“若周家真想破坏书院,这里是个绝佳的下手处——要么在运输途中做手脚,让梁木损毁延误工期;要么在梁木上动手脚,让讲堂成为危房。无论哪种,他们都需要更精确的情报:楠木何时到、走哪条水路、存放在何处。”
陆明轩抚须沉吟:“如此一来,他们就必须与我们内部的人接触,获取更多信息。线索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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