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族男子开口了。
声音不再沙哑,变得清晰、冷硬、字字如铁钉凿入金石。
每一字皆似从齿缝间迸出,浸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刻骨铭心的——
恨意。
这恨是沉淀了万古的、流淌在血脉中的、已成为族群本能的——
滔天恨意。
“——尘封了不知多少年岁的剑灵。”
他嘴角咧开,绽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也配——”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这万古的屈辱、被篡改的过往、被埋葬的真相,尽数吞入肺腑,而后——
吼出。
“——评判我一族?!!”
最后一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他的右手,猛地探入黑袍之下!
“嗤啦————————!!!”
黑袍撕裂之声,在广场上炸响。
这绝非布帛破碎之音——那是封印破除之声,是枷锁崩断之声,是某种被镇压了无尽岁月、禁忌的、不应存于世之物——
破封而出的咆哮!
一柄剑,自他黑袍之下,缓缓抽出。
极慢。
慢到极致。
每一寸剑身的显现,都仿佛撕开一道陈年伤疤,揭开一层古老封印,唤醒一头沉睡的、足以灭世的凶兽。
剑身,通体漆黑。
非金石之黑,非墨汁之黑,而是那种吞噬一切光、一切色、一切存在的、绝对的、极致的、虚无之黑。
剑身无光——光需折射,而它拒绝折射。
剑身无饰——装饰乃冗余,而它纯粹至容不下任何冗余。
此剑宛如自“黑暗”这一概念中切割而下的一块实体,一块纯粹的、绝对的、彻底的漆黑之物。
但这黑,并非空洞。
它有质感——沉重得仿佛能压垮空间的质感。
剑身之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在缓缓流淌。
非是铭刻,而是活物。
如同干涸的血脉重新奔涌,如同地底岩浆寻隙而出,如同某种被封印了万古的、正在苏醒的力量,在剑身内部咆哮、冲撞、渴求破封。
剑柄处,嵌有一颗暗绿色的宝石。
宝石正微微发光。
光华与男子眸中的幽绿竖瞳如出一辙——冰冷、诡谲、杀意森然。
不,不止杀意,那光芒深处,更倒映着尸山血海、万界崩陨、众生哀嚎的景象。
仿佛这颗宝石,是以无数世界的寂灭淬炼而成。
男子,握住了剑柄。
“嗡————————!!!”
整柄剑,活了。
浓黑的雾气自剑身狂涌而出——非先前稀薄缥缈的雾气,而是汹涌的、翻腾的、如同亿万条漆黑毒龙自剑身中挣脱的灭世之息!
黑雾缠绕他的手臂,攀援他的肩膀,笼罩他的全身,将他包裹于一片不断翻滚、不断扩张的漆黑深渊之中!
他的气息,骤变。
不再是先前刻意压制的、近乎虚无的缥缈。
而是一种暴烈的、癫狂的、如脱缰凶兽般失控的——
剑意。
此剑意,与天地游龙的剑意截然两途。
天地游龙之剑意,是浩瀚的、庄严的、不容置喙的,如同天道的化身,规则的显形,高悬众生头顶的、永恒不移的秩序之剑。
而他的剑意,是混乱的、癫狂的、充满毁灭欲的,如同深渊的吐息,混沌的具现,蛰伏万物阴影中的、渴求撕碎一切的终末之刃。
非正邪对立。
乃秩序与混乱之对立。
是规则与无序之对立。
是光明与黑暗之对立。
是两种自根源处便无法共存、注定死斗的、终极道争。
黑袍男子——不,此刻或许该称他为宫族遗嗣——挺直了脊梁。
他握紧那柄漆黑长剑,任由浓稠的黑雾缠绕周身,任由那暴烈的剑意在体内奔腾咆哮,任由嘴角鲜血不断滴落,在地面溅开朵朵凄艳血花。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疯狂的笑意。
“要不要——”
他开口,声音在黑雾包裹下变得扭曲、重叠,仿佛无数个声音在同时低语。
“我来帮你——”
他缓缓抬剑。
剑尖,直指天地游龙的剑灵。
“嘶啦!!!”
漆黑雾气自剑尖喷薄而出,化作贯穿天地的黑色雷霆,悍然撕裂金蓝光芒笼罩的广场,在虚空中留下一道久久无法弥合的、纯粹的黑暗裂痕!
“回忆回忆?”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尖厉、嘶哑,如同自地狱最深处传来的、万古不散的诅咒!
“当年——”
他顿了顿,幽绿色的竖瞳中,倒映出亿万亡魂的哀嚎,倒映出族群倾覆的惨象,倒映出被篡改的历史、被掩埋的真相、被钉在耻辱柱上万古的沉冤!
而后,他吼出了那句。
那句被尘封了无数纪元、被禁忌了万古岁月、被所有知情者默契埋葬在时光尽头的话语——
“是不是你那高高在上的剑主——”
他周身黑雾沸腾,剑意冲霄,每一个字都似在泣血:
“将我宫族——”
“逼至如今地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