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之握着灰色长剑,指节因过度用力而苍白。
剑柄冰冷,传递着来自万古之前的、未曾熄灭的温度。
他灰色的眸子像两面磨砂的镜子,倒映着那道悬于虚空、身绕暗红漩涡的身影。
那双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沉积了太久、以至于凝固成实质的平静。
葬星天主悬在半空,暗红漩涡以他为中心缓慢旋转,如同一个不断咀嚼的胃。
每一圈转动,都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令人灵魂深处发毛的声响——这是空间结构被强行“消化”的声音,是法则之弦被扯断时发出的哀鸣,是“存在”被吞噬为“无”的、最绝望的噪音。
这是吞噬万物的声音。是纪元终末的丧钟。
“万古不见。”
葬星天主再次重复了这四个字,那漠然的语气,像从星骸坟墓最深处刮出的、冻结灵魂的寒风,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死亡和腐朽的重量。
“你倒是比当年更……寒酸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陆长之握着剑的手,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
“寄居在一具凡躯里,像个无家可归的孤魂。连握着自己的剑,都如此费力么?”
他顿了顿,暗红的瞳孔里流转着嘲讽的光芒,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审判的锤音敲打在虚空壁垒上:
“陆长之——你也配提剑?”
陆长之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去看葬星天主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专注地,抬起了手中的灰色长剑。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万古的时光泥沼中挥剑,每一寸移动都要对抗无数记忆的重量,对抗那几乎要将神魂压垮的疲惫。
但他的剑意在攀升。
不是爆发式的、绚烂的暴涨,而是一种沉静的、不可阻挡的回升。
如同干涸亿万年的河床,在沉睡的河神终于叹息之时,重新迎来了奔涌的洪流。
这洪流无声,却磅礴无边,带着埋葬了无数纪元的尘埃,带着无数未曾瞑目的英魂最后的气息,带着那份从未冷却的、斩断一切的决绝。
剑意每攀升一分,虚空中便多一分低沉的颤鸣——这不是剑鸣,而是空间本身在共振,是残留的剑道法则在应和。
剑尖每抬高一线,传承广场地面、虚空四壁、乃至那柄灰色长剑本身,那些破碎黯淡的古老剑纹,便骤然亮起一分幽光,像是散落的星辰重新被点燃。
“就算我拿不稳剑——”
陆长之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深潭静水,却清晰地、不容置疑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存在的意识最深处,如同镌刻在灵魂上的宣告:
“斩你这等货色,也够了。”
够了。
两个字,平平淡淡,却仿佛抽空了周遭所有的喧嚣。
不是愤怒的宣言,不是傲慢的挑衅,而是一种陈述。
一种基于万古血战沉淀下来的、对彼此实力最残酷的评估。
葬星天主脸上那漠然的、俯瞰众生的笑容,凝固了。
并非因为话语本身,而是因为他看见了——陆长之握着剑的那只手,指节确实因过度用力而泛出失去血色的白,那紧绷的弧度甚至显示出一种近乎崩溃的脆弱。
但这不是因为虚弱!
这是因为……他在压制!
这把灰色长剑,此刻正在他手中疯狂地震颤、嗡鸣!
这不是失控,而是一种极致的渴望,是囚禁了万古的凶兽终于嗅到了宿敌血肉的气息,是沉寂了无数纪元的神兵渴望痛饮仇敌之血的、近乎癫狂的雀跃!
剑身的每一次嗡鸣,都在虚空撕开细密的黑色裂痕。它在渴望挣脱,渴望扑杀,渴望将眼前这片暗红彻底撕碎!
是陆长之,在用他那看似残破不堪的神魂,用这具凡俗的肉身,死死压制着这把几乎要暴走的、来自万古之前的凶兵!
“剑主!”
祖剑灵嘶哑急切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金蓝色的光芒剧烈闪烁,几乎要溃散。
“您的神魂撑不住太久!这具凡躯根本无法承受斩虚真意的完全解放!强行催动,您会——”
“我知道。”
陆长之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一丝动摇。
他的目光,始终锁死在葬星天主身上,那灰色的瞳孔深处,仿佛在燃烧某种看不见的火焰。
但他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这像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一个几乎无法被捕捉的表情。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更像是一种……早已将一切置之度外的、平静的决断。
“所以,”
他轻声道,声音低得如同自语,却又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虚空中:
“速战速决。”
“决”字落下的刹那,他踏出了一步。
就是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步,让葬星天主那张维持了万古、仿佛亘古冰封的漠然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丝清晰的、名为“凝重”的情绪。
陆长之踏出的那一脚,轻飘飘地落在虚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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