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暗金色的身影在虚空中彻底凝实,如同亘古不化的玄冰,散发着冻结时空的寒意。
他站定了,脚下的虚空都仿佛臣服,荡开一圈圈臣服般的涟漪。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气息萎靡的葬星天主身上,只停留了微不足道的一瞬,如同掠过一粒尘埃,随即缓缓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天地。
他的视线,冰冷而漠然,像是天道在俯瞰自己亲手造就的废墟。
他看过那些崩碎如凋零花瓣的古老剑纹,看过那些擎天而立却已轰然倒塌的巍峨石柱,看过漫天飞舞、正在不甘心消散的灰白光尘……
最后,定格在了那道几乎要融入背景虚白的孤影——陆长之身上。
那双纯黑色的眼瞳,没有眼白,宛如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此刻微微一凝。
“剑主!”
祖剑灵的声音已然嘶哑破碎,像是砂纸摩擦着朽木,他的灵体在虚空中剧烈扭曲、明灭,如同一簇在暴风雨中挣扎的残烛火苗,随时可能“噗”地一声彻底熄灭,“是他……祭星天主……虚无一族的初代之首,万古前,他分明已经——”
“分明已经死了。”
陆长之截断了祖剑灵耗尽力气的话语,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不起微澜。
他那双灰色的眸子,倒映着暗金色的身影,却深邃得看不见底。“看来,万古前没能死透的,不止我一个。”
话音依旧平淡,但他那具已然透明大半、仿佛琉璃将碎的身躯上,那些狰狞的暗红色纹路,却像是嗅到了血腥的活物,骤然加速蔓延、侵蚀!
如同无数条饥饿的毒蛇,疯狂噬咬着他仅存的道基与生机。
这是葬道戈留下的道伤,此刻失去了神魂本源的强行镇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着最后、也是最彻底的毁灭。
祭星天主依旧沉默。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动作轻描淡写,舒缓得仿佛只是要掸去肩头一片并不存在的落叶。
然而,就在这一拂之下——
“轰——!!!”
虚空炸裂了!
并非声浪的爆炸,而是规则层面的崩鸣!
一股难以形容、无法言喻的恐怖力量沛然勃发!
这不是葬星天主暴虐的暗红,也不是陆长之寂灭的灰白,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纯粹、更为霸道的——暗金色光潮!
这光潮没有源头,亦无归宿,它就这样蛮横、粗暴、不讲道理地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碾压开去!
所过之处,虚空不是破碎,而是直接湮灭成最基础的混沌元气!
“噗——!”
祖剑灵连闷哼都未能完整发出,灵体便如断线风筝般被狠狠掀飞,撞穿沿途所有悬浮的残骸,暗金色的灵质光液从他口中狂喷而出,灵体瞬间黯淡了数分。
远处的剑棠凰甚至未能升起抵抗的念头,便被一股无形巨力死死摁在破碎的大地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咯吱”悲鸣,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碾成一滩肉泥。
而那些早已崩塌的广场、宫殿遗迹,在这股力量面前,简直比风中沙堡还要脆弱,瞬间化作比粉尘更细微的虚无。
唯有陆长之。
唯有他所立的那三尺之地,风平浪静。
并非他挡下了这毁灭一切的光潮,而是那暗金色的洪流,在触及他身前三尺之距时,便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驯服地向两侧分流而去,如同狂涛骇浪主动避让一块小小的礁石。
这不是仁慈,不是顾忌。
这是彻头彻尾的、毫不掩饰的——
蔑视。
“陆剑主。”
祭星天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丝毫起伏,却仿佛带着天道律令般的重量,每一个字落下,都让周围的破碎虚空为之轻颤,“万古不见,你比本座预想的……还要不堪。”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缓缓刮过陆长之透明到可见内部光流的手臂,刮过那些疯狂蔓延、触目惊心的暗红道伤,最后,落在那柄悬停的、光华内敛的灰色长剑上。
“连握剑,都需借力残魂。”
他微微摇头,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审判般的韵律,“连站立,都需破碎躯壳强撑。纵横太古,令万族俯首的第一剑主……竟沦落至斯。”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四个字,字字如万载寒冰:
“真是,可悲。”
陆长之依旧沉默。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再次抬起了那只几乎已不复存在的手。
灰白色的光纹艰难地勾勒出五指虚幻的轮廓,颤抖着,伸向身前那柄灰色长剑的剑柄。
握住的瞬间——
“嗤啦!”
他手臂上的光纹猛地一阵疯狂乱闪,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散,连带那虚幻的手掌一起化为光点。
但他终究,还是握紧了。
五指收拢,与剑柄之间,迸发出一片细碎而凄艳的光粒。
祭星天主静静地看着他完成这个简单却无比艰难的动作,深渊般的黑眸中,没有怜悯,没有讥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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