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之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
与其说是握着剑柄,不如说是两缕残魂,正徒劳地攥着正在消散的温度。
伏龙帝兵那熟悉的、曾如烈日般滚烫的触感,如今只剩下一丝游弋的余温。
祖剑灵剑格处那枚冰晶最后传递来的微凉,也正迅速褪去——如同冬日最后一捧雪,在掌心化开,徒留虚无。
这两团正在熄灭的温度,是陪伴他走到如今的战友,最后的心跳。
他的身体……正在“风化”。
灰白的光尘,如同最细密的沙砾,正不可逆转地从他存在的每一处飘散。
左臂自指尖开始,已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融入虚空本身。
右腿自膝盖以下,已彻底消解为尘埃,无声坠落。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膛——数道贯穿性的巨大裂痕,如同破碎的琉璃器皿。
透过裂口,能看见胸腔深处:这并非血肉,而是一团缓缓搏动、正剧烈暗淡的灰白光晕。
这光晕里,有剑山祖师的谆谆教诲,有同门战死的最后呐喊,有血脉深处亿万亡魂的低语……这便是“陆长之”这个名字,最后的具象。此刻却已明灭不定,犹如风中残烛。
祭星天主在喘息。
这是自他踏足这片星穹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喘息。
他胸膛上那道被伏龙帝兵斩开的狰狞剑伤,并未愈合,反而像一道燃烧的金色裂谷,边缘跳动着顽固的、拒绝被“虚无”吞噬的剑芒。
他紧握的右拳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细密剑痕。
暗金色的、蕴含着宇宙本源的力量正从这些缺口缓缓流逝——每一滴坠落,都仿佛让虚空微微一颤。
他的左肩,那道冰蓝剑意留下的伤口最是诡异,冰霜脉络正缓慢而坚定地向内侵蚀,每一次轻微的跳动,都带来直抵灵魂深处的凛冽剧痛。
而葬星天主,状态更为凄惨。
他身后那原本几乎吞没半个星域的暗红色葬灭漩涡,如今已萎缩到仅能勉强笼罩周身,色泽黯淡,流转滞涩。
那柄象征“葬灭”权柄的道戈虚影,此刻如同被水晕开的墨迹,边缘模糊不清。
他一条左臂无力地垂落,一道从肩膀直贯手腕的恐怖伤口上,金色与冰蓝的剑意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的本源。
暗红色的光液——这是他“葬灭”神性被撕裂后流出的本源——不断从他口角、伤口溢出,每一次滴落,他周身的死寂气息便衰弱一分。
三个人,三柄道,三个走到绝路的存在。
都在碎裂,都在凋零。
陆长之立在破碎虚空的中央,左手擎着光芒明灭、裂纹密布的伏龙帝兵,右手握着冰蓝将熄、灵性逸散的祖剑灵。
金与蓝两色的剑芒,微弱如萤火,却依旧倔强地交织,勾勒出一幅无比悲壮又无比坚定的残破图腾。
他抬起眼。
祭星天主也正望向他。葬星天主艰难地调整着呼吸,暗红色的目光同样穿透虚空,锁定在他身上。
三双眼睛,三种极致大道最后的余晖,在混沌未明的虚空中无声碰撞。
无需言语。
也无需最后的宣告。
下一瞬,便是最终——便是永恒寂灭之前,最后、也是最璀璨的燃烧。
陆长之的手指,嵌入最后一丝剑柄的温度。
“嗡——!”
伏龙帝兵猛地一震!
剑身上,无数蛛网般的裂痕,骤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光!
这不是光芒的释放,而是燃烧——整柄帝兵,从剑尖到剑颚,从剑脊上哀鸣的龙魂到最细微的纹路,都在燃烧自己残存的一切!
金色的火焰吞没了剑身,也灼烧着他的手掌,将最后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
“铮……锵!”
祖剑灵发出最后一声清越而又悲怆的长鸣!剑格处,那枚布满裂痕的六角形冰晶,轰然炸裂!
化作亿万点纯粹到极致的冰蓝星芒,如倦鸟归巢,又如飞蛾扑火,尽数没入剑身!
刹那间,冰蓝长剑通体剔透,寒光湛然,仿佛回到了它全盛之时,守护在初代剑主身旁的刹那风华——这是它耗尽最后灵性,绽放的绝唱!
与此同时,陆长之残破的躯壳上,那些灰白色的、象征崩解的光纹,骤然全部亮起!
并非燃烧神魂——那早已燃尽。也非燃烧生命本源——那即将枯竭。
他燃烧的,是“陆长之”这三个字背后所承载的一切因果、一切重量!
是万古之前,师尊为他挡下必死一击时,染血的衣袍与释然的微笑。
是无数个轮回里,剑山弟子前赴后继、血染长阶时,那冲霄的不屈剑意。
是血脉深处,亿万族人被无情葬灭时,那无法散去的怨恨与哀鸣。
是所有他爱的、他恨的、他守护的、他必须毁灭的……所有情感的锚点,所有记忆的碎片,所有未竟的誓言与彻骨的痛楚!
这一切的一切,此刻尽数化作燃料,注入那即将挥出的、终结一切的一剑之中!
他缓缓抬起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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