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废弃疗养院的死寂中,被拉长、扭曲。每一秒都像在粘稠的胶质中挣扎,缓慢得令人窒息。应急灯嘶嘶作响,光线昏黄不定,将房间内四人摇曳的身影投在剥落的墙壁上,如同濒死的囚徒在跳最后一支舞。
林砚躺在由几张破旧床垫拼凑的“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他的脸色不再是之前的金纸或潮红,而是一种缺乏生机的灰白,仿佛生命的光泽正从他体内一点点流失。汗水浸透的头发黏在额角,偶尔,他的眼皮会剧烈颤动几下,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翅般扑扇,却始终无法睁开。他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冰冷黑暗的深海,仅凭着一点微弱的星火在与彻底湮灭抗争。
苏眠坐在他身边,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永不弯曲的钢枪。她左肩的伤口已经由陆云织重新清创并注射了强效凝血剂和广谱抗生素,用干净的(相对而言)布料紧紧包扎起来,暂时止住了血,但每一次呼吸仍会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她忽略了这痛楚,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林砚身上。她用一块沾湿的软布,极其轻柔地擦拭着他脸上干涸的血迹和冷汗,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瓷器。她的眼神专注而深邃,里面翻涌着未能保护好他的自责、目睹战友牺牲的悲恸,以及一种更为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志。
陆云织则在房间另一头,背对着他们,全神贯注于她的便携终端。屏幕的冷光映照着她毫无血色的侧脸,映出她微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她在同时进行多项工作:持续监控林砚极其不稳定的生命体征和神经活动;分析从灵犀总部“密室”中强行带出的、残缺不全的“初始频率发生器”蓝图数据流;尝试修复在之前激烈电子对抗中受损的通讯模块;以及,利用有限的传感器扫描疗养院周边区域,警惕着任何可能追踪至此的信号波动。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快得带起残影,冷静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只有偶尔扫过林砚方向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属于科学家的探究与……一丝不确定。
老狗缩在离门口最近的角落,怀里抱着他那把老掉牙的实弹手枪,一双浑浊的眼睛滴溜溜地乱转,时而惊恐地瞥向紧闭的房门,时而贪婪地瞄向陆云织的终端(或者说她终端里可能存在的、价值连城的数据),更多的时候,则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后悔和恐惧,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林砚。他觉得自已上了这辈子最血亏的一条贼船,不仅报酬没见着,还把老命悬在了刀刃上。
“他的脑波活动出现异常低频峰。”陆云织冷不丁地开口,声音干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与‘源知识’碎片的常规躁动模式不符。更像是……某种深层次的意识抑制,或者说……‘休眠’。”
苏眠擦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什么意思?是好是坏?”
“无法判断。”陆云织的回答冰冷而客观,“可能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以避免精神彻底崩毁。也可能是那种古老力量与他自身意识更深层次融合过程中的……‘排异’反应。‘织梦者’协议的中断留下了太多未知变量。”
她调出一段复杂的神经信号图谱,指向几个剧烈波动的节点:“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些峰值与他口袋里的‘守护者徽记’能量波动存在微弱同步。他在潜意识层面,可能仍在与那些来自‘观测站’的信息进行交互。”
苏眠的目光落在林砚紧握的左手上,那枚“认知屏蔽力场发生器”的蓝色薄片正透过指缝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芒。它似乎仍在工作,以一种他们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维系着林砚意识最后的防线。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只能……等吗?”苏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助。面对物理世界的敌人,她可以战斗,可以谋划,但面对林砚意识深处这场无声的战争,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等待是必要的,但并非唯一。”陆云织转过身,冰冷的眼眸看向苏眠,“他的身体需要营养和水分,需要避免感染。而我们需要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她走到房间中央,用终端在地面的灰尘上投射出一幅简略的灵犀城市地图。几个关键点被高亮标记:他们现在所在的废弃疗养院(位于城市边缘的“铁锈带”与旧港区交界处)、灵犀科技总部大厦(城市中心)、疑似“钟摆”地底装置入口的区域(总部大厦下方深层地质结构),以及几个可能通往地下的、未被灵犀完全掌握的古老管道或废弃地铁隧道节点。
“陈序在‘灵境’中受挫,苏警官你的佯攻小队虽然损失惨重,但也确实造成了混乱并成功撤离(部分)。吴铭的‘知识溢出’试验被‘净化协议’暴力镇压,但其造成的恐慌和社会影响仍在发酵。‘诺亚生命’在水下袭击我们失败,但他们显然没有放弃。”陆云织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在陈述事实,“目前,三方势力都因各自的损失和目标而暂时无暇全力追剿我们,这是我们仅有的、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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