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疗养院地下的震颤,并非持续不断,而是如同垂死巨兽的心跳,沉闷、不规则,每一次短暂的震动后,都伴随着更长久的、令人不安的死寂。应急灯的光线在震颤中疯狂摇曳,将墙壁上剥落的阴影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形态。
掉落在床垫上的“认知屏蔽力场发生器”薄片,光芒已黯淡到几乎熄灭,只剩下一点微弱的蓝星,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林砚在那一阵剧烈的抽搐后,重新陷入了更深的昏迷,气息微弱,连那断断续续的梦呓也消失了。
苏眠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跳动。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捡起那枚薄片,指尖却在触及那冰冷材质的前一刻顿住。她抬头看向陆云织,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它……失效了?”
陆云织已经冲到终端前,屏幕上代表地下干扰信号强度的曲线正如同癫痫发作般剧烈峰值跳动。她没有立刻回答苏眠,而是快速连接上一个探针般的设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枚黯淡的薄片。
几秒钟后,她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松弛了一丝:“能量并未耗尽,更像是……过载后的自我保护性休眠。它刚才似乎被动响应了某种极强的外部刺激,超出了其设计负载。” 她的目光扫过林砚苍白的面孔,“刺激源,很可能来自他本身,以及……正下方的异常。”
“下面到底有什么?” 老狗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墙角里,“那动静……不像机器,倒像是……活的东西在喘气!”
金属摩擦声已经停止,但那种无形的、仿佛能渗透灵魂的压迫感却愈发浓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铁锈混合着臭氧,又带着一丝古老尘埃的奇异气味。
“扫描结果显示,正下方约十五米处,存在一个巨大的、非自然的空腔结构。” 陆云织将终端屏幕转向苏眠和老狗,上面显示着模糊的、由声波和残余能量信号勾勒出的轮廓——一个巨大的、如同倒置钟罩般的空间,其底部似乎连接着更复杂的管道网络。“干扰信号的源头就在那里。而且……空腔内部有微弱的生命体征读数,非人类,形态……无法识别。”
非人类的生命体征?在这深埋于城市废墟之下的秘密空间里?
苏眠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想起了父亲笔记中提及的“普罗米修斯”项目早期那些语焉不详的“非标准实验”,想起了“诺亚生命”对那些古老意识和基因的亵渎性研究。难道这座疗养院底下,封存着某个被遗忘的、危险的实验产物?
“入口呢?” 苏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路。无论下面是什么,他们都必须下去。这不仅关乎蓝图,更可能关乎林砚的生死——那薄片是因何过载的?与他脑中的知识碎片和那股古老力量有何关联?
“结构扫描受到干扰,无法精确定位。” 陆云织摇头,她走到房间中央,用脚拂开地面的灰尘和杂物,露出下面略显不同的、带有网格状纹路的金属地板。“但结合苏明启笔记的坐标和当前的能量残留分布,入口最可能的位置,就在这个房间的正下方。需要手动寻找开启机关。”
她看向苏眠和老狗:“时间不多了。刚才的动静和能量爆发,很可能也惊动了其他‘听众’。我们必须尽快。”
苏眠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将担忧和恐惧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猎鹰。“找!” 她只吐出一个字,便忍着肩伤,开始仔细检查墙壁、地板,任何可能隐藏着机关的不寻常之处。
老狗哭丧着脸,但也知道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用他那双惯于在黑市黑暗中摸索的手,在墙壁的凹凸、地板的接缝处敲敲打打。
陆云织则专注于她的终端,试图从混乱的干扰信号中过滤出可能代表控制节点规律的细微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外的走廊依旧死寂,但这份死寂此刻却显得格外瘆人,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地底那非人的生命体征读数时强时弱,如同沉睡巨兽不均匀的呼吸,牵动着每个人的神经。
林砚依旧昏迷着,但苏眠注意到,他紧蹙的眉头似乎舒缓了一丝,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那种濒死的灰败气息仿佛淡去了一点。是错觉吗?还是与地底那个存在的某种无形联系,反而暂时稳定了他混乱的状态?
就在这时,老狗突然“咦”了一声。他蹲在房间西北角,那里有一个看似是固定在地板上的、早已锈死的通风口盖板。
“这玩意儿……声音不对。” 老狗用指甲敲了敲盖板边缘,发出略显空洞的回响,“后面好像是空的?但焊死了,撬不动。”
陆云织立刻走过去,用扫描仪对准盖板。“后面确实有空间,但不大,像是个垂直的竖井通道。盖板材质特殊,有微弱的能量反应残留……不是焊死,是某种磁力锁。”
她尝试用终端发出几个破解信号,盖板毫无反应。“锁具结构很古老,能量早已耗尽,但机械卡扣可能还起作用。需要物理破坏或者找到手动解锁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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