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港区的夜,没有星光。
雾霾与工业废气混合而成的厚重云层,将天空彻底遮蔽,只在遥远的地平线处,透出城市中心那些摩天大厦永不熄灭的、病态而辉煌的霓虹余光,将云层底部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这红光映照在“海鸥”观测站灰白色的残破外壳上,为这座死寂的建筑涂抹上一层类似陈旧血迹的诡异色调。
风从海的方向吹来,穿过观测站破碎的穹顶框架,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如同亡魂的哭泣。空气中咸腥与铁锈的味道更加浓烈,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臭氧被电离后的焦糊味。
林砚和苏眠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墨迹,沿着预先规划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接近观测站西侧那个被清理过的地下入口。他们避开了陈序守卫最直接的视线路径,利用一堆倾倒的混凝土预制板作为掩护,在最后五十米距离内,以极低姿态快速移动。
林砚的感知全开,如同无形的雷达,扫描着周围每一寸空间。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两个守卫的“意识光点”依旧稳定地守在入口内侧,情绪没有丝毫波动。而那个隐藏在建筑垃圾阴影中的“破碎恶意”光点,也依然蛰伏在原地,但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散发出一股伺机而动的贪婪感。
更远处,靠近海边悬崖的方向,那股“古老深沉”的波动依然存在,如同一个沉默的观察者,静静地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没有额外的埋伏。至少,在林砚的感知范围内没有。
但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陈序这样的掌控者,怎么可能只安排两个守卫?要么,他对自己的掌控力绝对自信;要么,真正的威胁隐藏在感知之外的地方——比如,这座建筑本身。
两人抵达入口边缘。倾斜的混凝土板上覆盖着新鲜的刮擦痕迹,散落的碎石被整齐地堆在两侧,显然不久前被人为清理过。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门虚掩着,门后是向下延伸的、被应急灯惨白光芒照亮的混凝土阶梯。
门旁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墙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老式的对讲装置,红灯微弱地闪烁着。
林砚与苏眠对视一眼。苏眠点了点头,举枪警戒后方和侧翼。林砚深吸一口气,上前按下了对讲按钮。
“滋啦……”一阵电流噪音后,一个冷静、平稳、几乎没有音调起伏的男声响起,用的是一种近乎古语的标准化通用语:
“身份验证。”
林砚沉默了一秒,用同样的语言回答:“林砚。受邀而来。”
“扫描确认。”对方没有多余的话语。紧接着,门旁的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金属板滑开,露出一个微微发光的扫描区域。那是一个多光谱生物特征识别器,款式很旧,但显然被精心维护过。
林砚将左手手掌按了上去。扫描光束划过他的皮肤、指纹、掌纹,甚至似乎有微弱的能量试图探入皮下组织。他手背的印记微微发热,但被他强行压制下去,没有产生明显的能量反应。
几秒钟后,识别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验证通过。请进,林砚先生。陈序董事在第三观测厅等候。您的同伴可以一同进入,但武器需按照安全协议暂时保管。”对讲里的声音说道,同时,那扇虚掩的金属门发出沉闷的液压声,缓缓向内打开到足以两人通过的宽度。
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灯火通明的通道。墙壁是光滑的合金板,地面一尘不染,空气经过过滤,带着淡淡的、类似实验室的清洁剂味道。这与外面污浊破败的旧港区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属于绝对秩序和精密控制的世界。
苏眠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环境感到本能的排斥。但林砚对她微微摇头,示意按对方的要求做。他们现在处于绝对弱势,任何不必要的对抗都可能招致毁灭性的后果。
两人将身上的武器——苏眠的生物手枪和林砚那把从黑市换来的老旧脉冲手枪——以及大部分明显的战术装备,放在门旁一个自动弹出的合金储物柜里。柜门关闭,锁死,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只保留了贴身隐藏的匕首、简化版“防火墙护符”、以及林砚随身携带的数据存储装置。
“请随我来。”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身形笔挺、面容如同雕刻般缺乏表情的年轻男子,如同幽灵般无声地出现在通道尽头。他显然就是刚才对讲里的那个声音的主人。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视线扫过林砚和苏眠时,没有任何好奇、警惕或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执行任务的专注。
林砚能感觉到,这个守卫的意识波动,与外面那两个如出一辙——高度有序、极度压缩情感、如同一台精密的人形机器。这就是陈序所说的“秩序壁垒”的成员?还是他麾下更核心的力量?
没有交谈,两人跟随守卫,沿着通道向下。
通道很长,不断转弯、向下,仿佛通往地心。沿途经过了几道需要识别或密码开启的气密门,每一道门后,环境都更加“洁净”和“安静”。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极低频的、几乎不可闻的嗡嗡声,那是大型能源设备和精密环境维持系统运转的噪音。墙壁上偶尔可以看到一些老式的仪表和指示灯,虽然陈旧,但都显示着正常工作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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