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天光在旧港区的天空缓缓推移,如同病患胸腔里黏稠滞涩的血液。时间不再是日升月落的自然节律,而是被东南方“吞渊”那沉重脉动和西北方“共鸣器”周期性增强所切割的、充满压迫感的片段。
医疗室内,林砚维持着表面的静止。吴医新换的草药贴剂在皮肤上散发着辛辣的温热感,试图驱散骨髓深处的虚冷。食物带来的短暂能量早已消耗殆尽,剩下的是一种更根植于意识层面的疲惫。但他不能真正休息。
周毅带着连夜赶制的、粗糙却关键的频率监测仪和那枚仿制的“圣徽”核心组件再次来到床边时,林砚正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掌心下静渊之钥那温润的脉动。古剑的能量流转比昨夜更加沉静,也更加……“清晰”。仿佛经过那场深度的意识沉浸与断裂后的复苏,剑身内部某些沉睡的机制被轻微地触动,与他自身缓慢重构的意识图景产生了更细腻的共鸣。
“林医生,”周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熬夜的沙哑和亢奋,“根据‘频率凹陷’窗口期的预测模型,下一个周期在四小时十七分钟后。‘铁砧’的小队预计两小时后抵达汇合点,如果我们顺利接头并完成简报,理论上能赶在窗口期开始前抵达‘圣所’外围的预设观察点。”
他将一个巴掌大小、由多种废弃元件拼凑而成的扁平方盒连接到数据板上,屏幕上顿时跳动着复杂的波形。“这是便携式‘调和频率’捕获与定向转发器的原型机,简称‘护符一号’。原理是利用高敏晶体阵列,捕获静渊之钥自然散发的稳定频率波动,经过一次无害的谐波放大和相位聚焦,定向发射出去,形成一个小范围的‘安抚场’。”
周毅小心地将方盒上一个带有柔软感应垫的环带展示给林砚:“这是输入接口,需要直接接触静渊之钥的剑身能量溢出点——我们测出来在剑格下方三厘米处。输出端是这个定向天线,覆盖角度大约六十度锥形区域,有效半径……理论计算是十五到二十米,但实际效果受环境干扰很大。”
林砚的目光扫过那简陋的设备。它粗糙,布满焊点和临时固定的线缆,但设计思路清晰。“对我……和节点的负担测试结果如何?”
“做了三次低功率远程模拟。”周毅调出数据,“在仅捕获自然散发频率、不主动抽取或引导的情况下,对您生命体征和脑波活动的影响低于仪器检测阈值。对‘回声泉’节点连接的监测……波动幅度在正常谐振范围内,没有出现连接强度衰减或频率扰动的迹象。”
这是一个谨慎乐观的结果。意味着只要林砚不主动调用自身精神力去“推动”或“塑形”那个频率,仅仅作为被动的“源”,负担是可控的。
“但它能提供多少防护?”苏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换上了一套更适合行动的深色旧制服,空荡的右袖仔细固定,腰间挂着战术腰带和手枪,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神锐利如常。她走进来,身后跟着向导“夜枭”——一个身材瘦小、眼神机警、脸上涂着些许灰渍的年轻男人。
周毅推了推眼镜:“根据对‘圣徽’诱导波及‘流亡者’身上残留干扰的分析,‘护符一号’散发的‘调和场’无法完全屏蔽强力、定向的精神控制或共鸣干扰。但它能显着提高受影响者的意识稳定阈值,就像在嘈杂的房间里提供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对于非直接、大面积的背景精神污染和低频诱导,效果应该比较明显。更重要的是——”他看向林砚,“如果‘共鸣器’启动,其核心脉冲与‘主星指引’相关,那么静渊之钥的频率,理论上与那种‘空寂干扰’是相逆的。我们的场,可能会像一根‘避雷针’,吸引或扰乱部分的定向能量,为小队争取识别和反应的时间。”
“也可能变成最显眼的靶子。”夜枭冷不丁开口,声音干涩,“如果那玩意儿真像你们说的那么邪乎,一个格格不入的稳定频率源突然靠近,就像黑夜里点了盏灯。”
他说的是最残酷的现实。防护与暴露,是一体两面。
“所以使用必须极度谨慎。”林砚接过话头,他缓缓坐直身体,吴医想要阻止,被他轻轻摆手示意无妨。“‘护符一号’不能常开。只在确认接近高危区域、或感知到异常精神压力时短暂启用。而且,需要有一个明确的触发协议和备用方案——比如,一旦‘护符’启动后引来过度关注或攻击,立刻放弃任务,优先撤离。”
苏眠点头,看向夜枭:“潜入路线和观察点,重新评估过了吗?结合这个新窗口期。”
夜枭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密密麻麻标注的草图,铺在床边空位上。“‘三号合成厂’盆地,三面环着炸塌的山体废墟,只有西北和东南两个主要缺口,但都被人为加固并设置了观察哨和陷阱。常规潜入很难。”他的手指点在盆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标记上,“不过,这里——旧排水系统的泄洪涵洞,大半被掩埋了,但根据地震波探测的残留空腔和能量读数,底下应该还有缝隙能通到厂区边缘。污染读数极高,而且不稳定,所以之前没作为主要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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