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时整。
周毅已经连续工作三十七个小时。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因长时间敲击键盘而微微痉挛,但他没有停下来。桌面上摊开着三块数据板,屏幕上是来自不同频段的信号解析窗口——有些来自欧洲监管联盟残存的广播塔,有些来自北美地下网络的碎片化通讯,还有一些来自他根本无法定位来源的、仿佛从虚空中直接渗出的频率波动。
钉书机蜷在角落的行军床上,睡着了。
他手里还攥着数据板,屏幕上是秦墨那十七段信号的最后一帧波形。睡梦中,他的嘴唇还在翕动,无声地重复着那些他已经背下来的频率数值——14.87赫兹,13分钟间隔,17次重复。
周毅没有叫醒他。
他只是继续工作。
指挥帐篷外,暗紫色的天光正在缓慢转向灰白。那是旧港区黎明前最后的过渡色,像一张曝光过度的老照片,把所有轮廓的边缘都晕染成一种暧昧的、不确定的柔软。
但周毅的目光没有落向窗外。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刚刚解析出来的、来自四千三百公里外的微弱信号——
“如果有人收到……我们在……等待……回应……”
信号中断了。
不是被干扰切断,是发送端的能源耗尽。
周毅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悬了整整七秒。
七秒里,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计算信号衰减率,推算发送端的位置,比对已知的地脉节点分布图,回溯那份三天前由陈序整理的“诺亚”欧洲基地分布图——
然后他按下录音键。
站起身,走向指挥帐篷外。
林砚的观测站还亮着灯。
那盏灯很暗,是旧港区最常见的回收能源LED灯,亮度只相当于一根蜡烛。但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它像一粒固执的星火,怎么也不肯熄灭。
周毅走到门口时,门是虚掩的。
他轻轻推开。
林砚坐在窗边那张磨损的木桌前,静渊之钥倚在身侧。桌面上摊着三份文件:秦墨的阿尔卑斯观测报告摘要,陈序整理的“诺亚”欧洲基地分布图,以及一份手绘的、标注着七个红色圆点的阿尔卑斯山区俯瞰图。
他没有在睡。
他在等。
周毅走进来,没有说话,只是将数据板轻轻放在桌上。
屏幕上,那行刚刚解析出来的文字在暗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如果有人收到……我们在……等待……回应……”
林砚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左手,指尖轻轻落在屏幕边缘,落在那行文字的最后一个省略号上。
静渊之钥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如同回应般的嗡鸣。
“欧洲监管联盟,”林砚说,“他们还活着。”
周毅点了点头。
“信号来自阿尔卑斯山脉西南麓,距离秦墨的观测站约一百七十公里。那里是‘诺亚’欧洲基地的辐射区边缘,也是大崩溃前欧洲最大的地脉监测网络备用控制中心所在地。”
他顿了顿。
“他们还在等回应。从三个月前开始,每天凌晨五时整,重复发送同一段信号。发射功率逐日衰减,但从未中断。”
林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指尖从数据板上移开,轻轻落在秦墨报告的最后一行字上——
“如果这些信号能被谁收到,请记住:你们看见的,不是灾难的先兆,是一个人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信任。”
窗外。
暗紫色天光终于完全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
那是旧港区深秋特有的黎明。
冷冽,清澈。
像大地在漫长的呼吸间隙中,轻轻屏住的那一瞬。
上午七时。
指挥帐篷。
十五个人围坐在那张简陋的长桌周围——林砚、苏眠、陈序、周毅、钉书机、赵峰、老苟、秦风、沈参谋、刘老太太,以及六个连夜从各节点社区赶来的代表。
这是自“知识守护者议会”筹备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非正式会议。
没有议程,没有表决,没有那些复杂的程序性辩论。
只有一件事。
周毅播放了那段来自欧洲的信号。
帐篷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秦风开口。他的声音很沉,像岩石与岩石的摩擦:
“我们要回应吗?”
林砚看着他。
“要。”
“不是现在。不是立刻。我们需要先知道——我们回应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看向陈序。
陈序没有犹豫。他的机械右臂抬起,在桌面上空投影出一幅复杂的、多层嵌套的网络拓扑图。
“这是过去七十二小时,我与周毅、钉书机共同整理的全球通讯网络现状。”
他用激光点标注出几个关键区域。
“北美——公司城邦割据。最大的三个势力分别是‘铁锈带联盟’、‘太平洋堡垒’和‘知识共和国’。它们之间没有外交关系,只有零星的资源交换和频繁的边境冲突。但有一个共同点:所有城邦都在秘密研究地脉能量,试图将其武器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