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会收到吗?”
林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盏绿灯。
很久。
然后他说:
“会的。”
“因为有人在等。”
上午九时。
三号训练场。
陈序站在那片光斑边缘,右脚前三厘米处。
他没有踏进去。
不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站在光里。是因为他在等——等那两串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等他终于开始习惯的、轻而短的落地声,和另一个更轻、更犹豫、却一天比一天更坚定的追随。
六时十七分。
她们来了。
门被推开时,陈序的视觉传感器以每秒六十帧的速度捕捉到了两个细微的变化:
女孩的站姿比昨天又直了一度。不是刻意挺胸,是肩胛骨不再本能地向前扣拢。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半张冰冷的金属脸庞上——停留了整整两秒,然后移开,落向他身侧那片她即将站进去的光斑。
男孩的手指——不再揪着裤侧那道开线的补丁了。他的手垂在身侧,自然,松弛,像一株终于扎下根须的草,不再需要攥着什么才能站稳。
他们走进来。
在他身侧三步的位置站定。
陈序看着他们。
七秒。
然后他说:
“昨天教的,还记得吗?”
男孩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记住今天看见的人。”
“记住他的名字,他长什么样,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他说话的声音,走路的姿势,笑的时候嘴角往哪边翘。”
“明天再见到他的时候,叫出他的名字。”
陈序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男孩。
看着他那双不再下垂的眼睛。
然后男孩说:
“我做了。”
陈序等着。
“走廊尽头有个老人,”男孩说,“每天坐在轮椅上,被一个年轻人推着晒太阳。他的眼睛闭着,但嘴角会动。年轻人每次都俯身对他说话。”
“今天我走过去,在轮椅旁边站了一会儿。”
“年轻人问我,你是谁?”
“我说,我是三号训练场的学员。”
“他点点头,然后指着老人说,这是我父亲。”
“他说,父亲的眼睛看不见了,耳朵也快听不见了,但他还能感觉到有人站在旁边。每次有人站一会儿,他的嘴角就会往上翘一点。”
男孩顿了顿。
“他问我,你愿意每天来站一会儿吗?”
“我说,好。”
陈序看着他。
机械声带的底层噪声开始变得明显。
他没有压制它。
“那个老人,”他说,“他叫什么名字?”
男孩摇了摇头。
“不知道。年轻人没说。”
“那你记住的是什么?”
男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记住的是,他还会笑。”
陈序的指尖停了一瞬。
那震颤,在晨光中,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凝固了。
不是停止。
是被击中。
被一个十五六岁、瘦得像一株草、却开始学会“记住别人还会笑”的男孩——
击中。
女孩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碰了碰男孩的手臂。
那是一个无声的、属于他们之间的、刚刚学会的姿势。
陈序看着他们。
很久。
然后他说:
“今天,学第五课。”
“不是格斗。”
“不是呼吸。”
“不是被看见。”
“不是看见别人。”
“不是记住。”
他看着他们两个。
“是回来。”
男孩愣了一下。
女孩也愣了一下。
陈序抬起左手——那只布满疤痕、仍在轻微震颤的手——指向训练场东墙那扇半开的铁门。
“走出去。”
“走到门外,走到走廊里,走到任何一个你能找到的、有人的地方。”
“然后——”
他顿了顿。
“做你今天该做的事。”
“做完之后——”
他又顿了顿。
“回来。”
“回到这里。”
“回到你昨天站过的位置。”
“回到你前天站过的位置。”
“回到你每一次出发的地方。”
“然后——”
他看着他们。
“告诉我,你回来了。”
男孩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为什么?”
陈序垂下眼帘。
他的机械声带在处理超过设计阈值的复杂情感指令时,底层噪声开始变得明显。但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压制它。
“因为,”他说,“出发的人很多。”
“但回来的人,才叫‘活着’。”
他顿了顿。
“我出发过很多次。”
“但回来——”
他的左手指尖又开始震颤。
“是你们教我的。”
男孩没有说话。
女孩也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半张冰冷的金属脸庞,看着他布满疤痕的左手,看着他轻微震颤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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