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棚里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蒸腾的热气从木盆里往上飘,将四壁熏得发潮。晏惊鸿半靠在盆沿,小臂以下的皮肤仍泛着淡绿,浸泡在雄黄与雪见草熬煮的药汤里,每一寸肌肤都像被细针轻刺,又麻又痒。
“忍着些,药汤要浸透血脉,才能把蛊毒逼到表皮。”老医师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根银针,不时往药汤里添些晒干的雪见草。银针碰到水面时,针尖瞬间泛黑,看得守在门口的阿青心头发紧。
云疏痕站在棚外,后背抵着冰凉的木柱,目光却没离开棚内的身影。方才他抱晏惊鸿过来时,能清晰摸到她手腕处的脉搏越来越弱,那抹绿光像藤蔓似的缠在她皮肤上,让他指尖的寒意压过了掌心的温度。直到听见药棚里传来晏惊鸿压抑的闷哼,他才忍不住往里走了两步,又被老医师伸手拦住。
“大人别急,她这是蛊毒在跟药力较劲,越疼越说明药在起作用。”老医师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到云疏痕手里,“方才在城墙上捡的,缠在母蛊的翅膀根上,看着不像咱们这边的东西。”
云疏痕展开油纸包,里面是张叠得整齐的黄麻纸,纸上用炭笔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墨迹还带着些潮湿。他凑近光下细看,只认得出“三日后”“西城门”“粮草”几个字,剩下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雨水泡过,又像是故意用墨汁晕开的。
“黑潮的人故意留下的?”云疏痕指尖捏紧纸角,纸边的纤维被揉得发毛。母蛊本就来得蹊跷,如今又冒出这么张半明半暗的字条,分明是想引他们上钩——可城里的粮草只剩三天,若真有补给的线索,就算是陷阱,他们也不得不去查。
棚内的药汤渐渐凉了些,晏惊鸿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手腕处的绿光淡了些,却仍在皮肤下游走。她看见云疏痕手里的黄麻纸,声音带着些虚弱:“那纸上……是不是有特殊的印记?”
云疏痕立刻走进来,将纸递到她眼前。晏惊鸿眯着眼细看,突然指着纸角处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墨点:“用艾草灰擦这里,黑潮的密信常用草木灰显字。”
老医师立刻找来些艾草灰,阿青捧着个空碗,小心地将灰撒在纸角。晏惊鸿用指尖蘸了点药汤,轻轻在墨点上涂抹,没过多久,原本模糊的字迹渐渐显了出来,竟是一行完整的话:“三日后酉时,西城门老槐树下,待晏惊鸿换粮草。”
“是冲姐姐来的!”阿青猛地攥紧拳头,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们肯定是知道姐姐能制蛊毒,想抓姐姐要挟咱们!”
晏惊鸿却没说话,指尖在纸上轻轻摩挲。黑潮的人既然知道她的身份,又敢单独让她去换粮草,要么是有十足的把握能留住她,要么就是……另有图谋。她抬头看向云疏痕,目光里带着些清明:“三日后我去,你带些人埋伏在老槐树周围,若他们真有粮草,咱们就趁机夺过来;若没有,就把他们引到城墙下,用之前对付蛊虫的火攻困住他们。”
“不行!”云疏痕立刻否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他们明确要你去,就是算准了你会为了粮草冒险,我不能让你去涉险。”
“城里的士兵已经断了两顿粥,再等三天,不用黑潮来攻,咱们自己就撑不住了。”晏惊鸿慢慢从药盆里站起来,阿青赶紧递过干净的布巾。她擦着手臂上的水珠,目光落在棚外的阳光里,“况且,我体内的蛊毒还没清干净,若能抓住个活口,说不定能问出解蛊的法子。”
老医师在旁边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瓷瓶,递给晏惊鸿:“这里面是雄黄丸,你带在身上,万一遇到蛊虫,嚼碎了能暂时压制毒性。只是……那西城门周围都是荒草,藏人容易,脱身难,你们得提前布好退路。”
云疏痕看着晏惊鸿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已经做了决定。他伸手将瓷瓶拿过来,仔细放进晏惊鸿的衣襟里,指尖碰到她微凉的皮肤时,动作顿了顿:“我跟你一起去,若有危险,我来挡。”
晏惊鸿刚要反驳,就看见阿青抱着一捆晒干的艾草跑进来,脸上带着些兴奋:“姐姐,我跟你们一起去!我能帮你们点艾草烟,还能看着那些黑潮的人有没有耍花样!”
看着两人认真的模样,晏惊鸿忍不住笑了笑,指尖的麻木感似乎也轻了些。她走到棚门口,推开木门,阳光落在她手腕的淡绿上,竟透出些微弱的暖意。远处的城墙下,士兵们正忙着修补裂缝,艾草的青烟还在城墙上飘着,像是一道柔软的屏障。
“那就一起准备吧。”晏惊鸿回头,目光扫过云疏痕和阿青,“三日后,咱们不仅要拿到粮草,还要让黑潮的人知道,这城,不是他们想进就能进的。”
云疏痕看着她眼底的光,缓缓点头,将手里的黄麻纸折好,放进怀里。纸角的艾草灰蹭在衣襟上,留下些淡绿的痕迹,像是在提醒他——这场赌局,他们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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