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缠绕在望粮堡的断壁残垣之间,将城墙上的血迹晕染成一片片暗红。幸存的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清理战场,甲胄碰撞声、伤者的呻吟声与工具修缮城墙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重。
萧策与云疏痕并肩站在北门城楼之上,脚下的城砖仍残留着昨夜激战的余温,缝隙中还嵌着断裂的箭簇与干涸的血渍。极目远眺,草原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昨日黑狼部溃逃的方向,只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印,很快便被新凝结的霜雪覆盖。
“李将军那边可有消息?”萧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抬手拂去肩头的霜花,目光落在远方的官道上。
云疏痕颔首,指尖依旧摩挲着那枚青铜令牌,令牌上的划痕在晨光中愈发清晰:“半个时辰前收到急报,李将军已击溃伏兵,正率部追击逃窜的黑狼残部,预计午时可回营。此次伏兵虽仅有千人,但皆是精锐,李将军部伤亡也不在少数。”
萧策眉头微蹙,沉声道:“黑狼部此次动用了近万兵力,声东击西、设伏阻援,步步为营,显然是蓄谋已久。若不是你及时识破他们令牌上的暗号,察觉西麓隘口的攻势是虚张声势,我们恐怕真要中了他们的圈套。”
“侥幸而已。”云疏痕淡淡道,目光却骤然变得锐利,“真正的隐患,还在军中。能知晓望粮堡粮草储备、北侧密道,甚至我与萧帅的行军路线,此人的位置定然不低。昨日若非密道入口被杂草石块掩盖,黑狼部怕是早已从密道潜入,内外夹击之下,望粮堡绝无幸免之理。”
萧策深以为然,转身看向身后肃立的亲兵:“传我将令,即刻封锁望粮堡所有出入口,没有我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另外,通知各营将领,半个时辰后在中军大帐议事,不得有误。”
“喏!”亲兵高声应和,转身快步离去。
云疏痕望着亲兵远去的背影,缓缓道:“萧帅,排查内奸之事,需谨慎行事。军中将领多是跟随您多年的老部下,骤然兴师问罪,恐会动摇军心。”
“我自然知晓。”萧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可此事关系重大,容不得半分拖延。内奸一日不除,北境防务便一日不得安宁,我们的每一步部署,都可能暴露在黑狼部的眼皮底下。”
他顿了顿,看向云疏痕手中的青铜令牌:“这令牌上的划痕,你可有进一步的发现?”
云疏痕将令牌递到萧策手中,解释道:“这令牌材质特殊,是漠北独有的玄铁所铸,上面的划痕并非自然磨损,而是人为刻下的暗号。昨日在帅帐中,我已将划痕与军中常用的密语对照,发现其中三个记号对应的是‘粮’‘密’‘西’三字,其余的记号,应该是黑狼部独有的暗码。”
萧策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指尖划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沉声道:“玄铁令牌在军中只有副将以上职级才能佩戴,范围可缩小不少。但能接触到核心机密,又与黑狼部有所勾结的,会是谁?”
云疏痕沉吟道:“三天前雁门关西侧烽燧被袭,密信被截获,当时负责传递密信的是前军参将张谦的部下。而断雁峡设伏之事,知晓我行程的,除了萧帅与几位主将,便只有负责安排沿途驿站的后勤主簿柳明远。”
“张谦与柳明远?”萧策眉头紧锁,“张谦跟随我征战多年,为人沉稳,屡立战功;柳明远则是去年才调来北境,据说颇有才干,负责后勤调度从未出过差错。这两人,看起来都不像是会通敌叛国之人。”
“人心隔肚皮。”云疏痕道,“越是看似不可能的人,越可能隐藏得最深。萧帅不妨想想,昨日李将军驰援望粮堡,为何会恰好遭遇伏兵?知晓李将军行军路线的,除了我们两人,还有谁?”
萧策眼神一凝:“当时在帅帐中商议驰援之事,除了你我,还有副将周峰、参将张谦与主簿柳明远。周峰留守主营,绝无可能泄露消息,那么……”
“张谦与柳明远,必有一人有问题。”云疏痕接口道,“甚至,可能两人都牵涉其中。萧帅,今日议事之时,我们不妨试探一二。”
说话间,晨雾渐渐散去,太阳升至半空,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将望粮堡的轮廓映照得愈发清晰。城楼下,士兵们已经将大部分尸体抬运出城,开始用泥土和石块修补西北角的城墙缺口,粮仓周围也加强了守卫,戒备森严。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内,气氛肃穆。几位将领身着染血的甲胄,神色疲惫却依旧挺直腰板,依次入座。副将周峰、参将张谦、后勤主簿柳明远等人皆已到齐,目光纷纷集中在主位上的萧策与身侧的云疏痕身上。
萧策环视众人,沉声道:“昨日望粮堡一战,诸位都辛苦了。黑狼部虽已溃败,但此次战事暴露了诸多问题,尤其是军中可能潜藏着内奸,泄露我军机密,导致陈将军重伤、守军伤亡惨重。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便是要彻查此事,还北境一个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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