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赵云,自袁绍见蒋奇,他便一直默默站在一旁,观察当前形势,蒋奇的到来,是他或者说荀彧没想到的。
他趁众人不注意时,观察蒋奇麾下人马,大概有八千左右,加上青州大营这数万人,压力越来越大,万一袁绍真撕破脸,己方只有五百人马,自己虽有把握全身而退,但损兵折将总有损黑山颜面,万一再耽误主公大计,更是罪不可恕。
可渐渐赵云发现,自己担心完全是多余,袁绍在青州这支人马虽多,内部却已是四分五裂,黄巾降兵已显露对袁绍的不满,河北旧部看似一片忠心,其实也各有各的打算,满打满算真正能为袁绍出死力的,恐怕也就韩猛一部而已。
如今韩猛因故领军法,袁本初只剩下空架子而已,军需官的出现让赵云彻底明白袁绍不敢决裂的原因。
缺粮!
汉末乱世,众人为兵为盗,目的只有一个,是为有口饭吃,这数万兵马有粮为兵,可若是没粮,那军法军纪也就是一纸空文,乱兵匪寇那自是无法无天。
这才是袁绍心底最大的恐惧。
青州兵马本是他翻盘的资本,如今却成为束缚他手脚的镣铐。
[主公心计当真鬼神难测!]
“赵将军此话当真?不知粮从何来?”
袁绍知道邺城有粮,那里是冀州核心,韩馥囤积大量兵甲粮草不足为奇,他得邺城时间虽短,但也知道,邺城府库中囤有可供五万人马消耗一年的粮草。
但现在问题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西凉军占据平原,扼住邺城至青州的咽喉要道,不然袁绍在南皮也有粮,不至于如此低声下气求教赵云。
“将军忘了,我们南面就是徐州,自古以来便是肥沃富庶之地,既然西凉军挡住我们北上之路,那咱们就南下徐州,徐州牧陶谦是一位忠厚长者,见我等远道而来,必定会善待我等!”
“你这是什么主意?让我们南下与陶谦争地盘,我军根基在北,远离根基无异于自取灭亡!”
说话的是张合,他出身河间,早年追随韩馥,亲朋故旧皆在河北,如今要他放弃河北,过河南下,说不得要挣扎一番。
“将军此言差矣,你既认袁公为主,那便应生死相随,袁公出身汝南袁氏,怎么说根基在北?”
田丰见赵云言语犀利,忍不住开口道:
“将军不要忘了,我主家眷皆在南皮,有道天理不夺人伦,若我等执意南下,岂不是要我主舍弃人伦,一味追求功业,以后就算功业有成,也会落人口实!”
“元皓先生勿忧,黑山既然与袁氏结盟,自当休戚与共;我主在邺城,休整部众,我想不日便出兵平原,西凉军自洛阳来,师老兵疲,补给线又长,无法与我军久战,况我等在南,始终威胁其后方,西凉军无法全力以赴,失败退走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袁公从南向北推进,我主自西向东推进,河北之地我们两家共享岂不美哉!”
一席话说得有理有据,田丰也看不出丝毫破绽,主要赵云这番言论符合当前局势,更符合袁军现实情况。
袁军兵粮已尽,北上之路又受阻,徐州陶谦又是出了名的软弱,一旦南下,让他出点兵粮,他应该不会拒绝。
袁绍计划已定,可新的问题又摆在眼前,此去徐州至少五日,这几日兵粮当如何解决。
眼前的蒋奇还等着吃饭呢?
田丰好似袁绍肚中蛔虫,接着说道:
“我军兵粮已尽,即便想南下,也无法成行,何况自此地至徐州,急行军也需三日,我军这等状况,已不适合急行军,这问题赵将军可有良策?”
田丰此言一出,赵云微不可察的长出一口气,终于……终于可以完成主公托付。
原来赵云离开邺城时,荀彧向他传达刘猛的真实意图。
原来拿下邺城的之时,刘猛已收到阎罗殿传来的消息,袁绍那支去往青州的大军,所带的兵粮并不多,因为他们任务本就是追击,而非长期作战。
赵云此去,表面上看是去监视袁绍,其实是想办法把袁绍军队引向徐州。
“袁公不必担心,此地往南三十里,有一黑山据点,那里存有不少军粮,应该够咱们支撑到徐州。”
“此话当真?”
说话的是蒋奇,如今他最关注的就是粮食,他的士兵已经到极限,若今日再无粮食,士兵必定哗变。
赵云不语,看向袁绍,毕竟袁本初才是这支军队的领袖。
“主公,我军亟需休整,南下是如今最好的出路,李榷、郭汜就在左近,再不走,可能就走不掉了,别犹豫啊,主公!”
袁绍扫视众人,张合、高览都是河北旧将,如今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先锋大将,要想办法让他们跟着南下。
“诸位,我意已决,西凉军兵峰正盛,我军却已是强弩之末,亟待休整,加上粮草补给不济,劳烦各位整顿军马,随我南下徐州。”
“张合、高览,命你二人为前部先锋,随赵云将军前去黑山据点,清点粮草,我亲率大军殿后。”
“全军性命可都系在二位将军身上,务必谨慎行事!”
袁绍根本不给二人回转的余地,直接以全军将士身家性命为引,迫使二人就范。
此间诸军,亦有跟随二人多年的河北旧部,两人都是重感情之人,袁绍准备利用这一点,裹挟二人南下,一旦兵粮充裕,即可着手北归。
二人征战沙场多年,袁绍心思早就一眼看穿,他二人或可逃亡,这乱世随便投奔哪个诸侯,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可麾下这些兵士怎么办?
黄巾降兵、袁绍旧部都可不在意,可在这青州大营中,还有许多生死相随的兄弟,为了他们也只好咬咬牙同意。
“末将领命!”
二人躬身施礼,随后离开去点齐本部兵马,随赵云驻扎在另一侧的黑山军,消失在南方的地平线。
“主公,当真要去打陶谦的秋风,徐州城高池深,我军缺乏攻城器械,难以产生有效威胁,没有威胁,陶谦岂会乖乖就范?”
田丰满心忧虑,如今他是袁绍帐下仅有的谋士,沮授、郭图等人皆被刘猛羁押在邺城,没有其他人掣肘的田丰,好似又找回初心,要辅佐袁本初成为乱世雄主。
“元皓,我此刻心乱如麻,你不妨有话直说!”
“派韩猛去淮南,向袁术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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