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尘到家第一个晚上，谁都没睡好。
小家伙对陌生环境充满警惕，躲在沙发底下不肯出来。我们把它的小窝、食盆和水盆都放在客厅角落，但它碰都不碰。半夜它开始叫，不是撒娇的那种，是带着恐惧和不安的呜咽，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我起床看了两次，它一见我就缩回沙发最深处。第三次起来时，发现苏芷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她穿着睡衣，抱着膝盖，安静地看着沙发底下。
“它害怕。”她轻声说。
我们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直到尘尘的叫声渐渐停歇。回到各自房间时，天都快亮了。
第二天是周六，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房间。苏芷已经在客厅里，正在小心翼翼地往沙发底下塞猫零食。
“它吃了吗？”我问。
她摇摇头：“不肯出来。”
我们轮流蹲在沙发前试图引诱它，用了猫条、冻干、甚至开了个罐头。香味弥漫在整个客厅，但尘尘只是躲在暗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
“让它自己待会儿吧。”最后我放弃了，“可能需要时间适应。”
苏芷没说话，但还是每隔半小时就去沙发前看看。
中午点了外卖，我们坐在餐桌前吃饭。气氛有点沉闷，两个人都时不时往沙发那边瞟。
“它会不会饿死？”苏芷突然问。
“不会的，”我说，“猫很聪明的，饿了就会出来。”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也没底。这只猫和普通的家猫不一样，它在街头挣扎求生过，对人类充满戒备。
吃完饭，我收拾外卖盒子，苏芷又蹲到沙发前去了。这次她没再用食物引诱，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轻声说几句话。
“这里很安全。”
“不会有人伤害你。”
“饿了吗？这里有吃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是我从来没听过的语气。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纤瘦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一幕很奇妙——那个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苏芷，此刻正柔声细语地哄着一只受惊的小猫。
下午我去超市买了些猫用品：猫抓板、玩具、还有一个新的猫窝。回来时，发现苏芷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从蹲着变成了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
“有进展吗？”我把购物袋放下。
她摇摇头，但眼神依然专注。
我把新买的猫窝放在离沙发不远的地方，在里面撒了点猫薄荷。据说这玩意对猫有神奇的吸引力。
果然，没过多久，沙发底下传来细微的响动。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鼻子不停地嗅着。
苏芷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尘尘犹豫了很久，终于一步步挪了出来。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充满警惕，身体压得很低，随时准备逃回沙发底下。
它先走到猫窝前，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踩进去，在里面转了几圈，最后终于躺下了。猫薄荷显然起了作用，它开始用脑袋蹭猫窝的内壁，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苏芷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极慢地伸出手，在离猫窝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
“好孩子，”她轻声说，“睡吧，这里很安全。”
尘尘看了她一眼，没有躲闪，反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那一刻，苏芷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秋天的阳光还要明亮。
傍晚时分，尘尘终于敢在客厅里走动了。它依然很警惕，任何声响都会让它炸毛，但至少不再躲在沙发底下。它小心翼翼地探索着这个新环境，用脸颊摩擦家具的边角，这是在标记气味。
“它在认家。”苏芷跟在我身后，小声说，像是怕惊扰了这个小探险家。
我做饭的时候，尘尘就蹲在厨房门口观察。切菜的声音让它耳朵竖得老高，但这次它没有逃跑。
“它进步很大。”我说。
苏芷靠在门框上，目光一直跟着那只小小的身影：“它很勇敢。”
晚饭后，尘尘终于肯吃东西了。它狼吞虎咽地吃光了食盆里的猫粮，喝了很多水，然后开始认真地洗脸。
“看来是安心了。”我说。
苏芷蹲在食盆旁，看着尘尘梳理毛发，眼神温柔。
夜深了，我们各自回房。我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偶尔传来的细微动静——是尘尘在探索它的新家。这次的声音不再充满恐惧，而是带着好奇。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苏芷的房门轻轻打开，然后是她在客厅走动的脚步声。我猜她是去看看尘尘怎么样了。
清晨，我被阳光唤醒。推开房门，看见苏芷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尘尘趴在她腿边，睡得正香。小家伙的姿势很放松，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完全不见了昨日的惊恐。
苏芷抬头看我，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我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准备早餐。透过门缝，能看见她低头看着腿边的小猫，手指轻轻抚过它的背毛。尘尘在睡梦中动了动，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窗外，秋日的晨光正好。厨房里飘着咖啡的香气，客厅里，一人一猫依偎在一起，安静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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