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够奢侈,都是金线绣成的图案。
尽管现在是半夜,烛光不如白天通明。
也能看出泛着闪闪的金光。
屈壮壮刚刚去找棺椁了。
现在回来了,站在旁边,眼眶发红。
然后他低下头,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谢宁安已经净了手,又用帕子擦了脸。
然后站在床前,躬身拜了三拜,“末将在此,为郡王整衣。”
拜他在沙丘将昏迷的自己背出来;
拜他在自己在外追杀赫连兄弟却被李崇瑞身陷叛国流言时,让臻臻在他那里躲过最严重的流言;
拜他在自己昏迷时,同意打仗,最后却为护住屈壮壮……牺牲。
然后,谢宁安直起身子,走到床边。
像是曾经也为人做过一样,一步步,给萧衍做。
他把这火红的衣服展开,抖了一下又轻轻覆在他身上。
衣服红得热烈,像一团火。
接着,他又给萧衍整了整衣领,正了正肩袖,系好腰带。
旁边站着潘阳郡王从京城带来的下人。
那人干苍得……给人的感觉就是风干的陈年腊肉,皱纹深的和脸的骨头碰头。
一层又一层。
无不诉说着她的岁月。
她抹着红着的眼来到萧衍身边,“王爷啊,王爷,老奴给您梳妆了。”
眼泪顺着脸往下流,然后看到眼前有一块帕子,她一愣。
抬头就见是谢将军。
她嗫嚅着嘴角。
有些不甘低微微低下头。
这是将军,怎么可以给她帕子。
谢宁安直接给她擦了,她更皇城惶恐了。
要不是记着现在在给王爷梳头,她都要不合时宜跪下来。
谢宁安看她紧张的样子,只是淡声解释了一句,“眼泪不要落在他脸上。”
潘阳郡王的嬷嬷这才看到,自己有一滴眼泪,落在郡王脸上。
她急急要去擦,“王爷,老奴……给您擦。”王爷爱干净啊。
谢宁安轻轻叹了口气,倒没说什么。
看她一边难过,一边认真梳着头发。
他微微退后一步,站直身体,也没有催她。
只是安静等她梳完了把梳子放下。
谢宁安才又拿起一块白布。
蒙上萧衍的嘴。
这是规矩。
可是他做这些的时候,心情很难以言说。
酸酸的。
太年轻。
他发现发际线处有些微乱,又伸手,拨一下他额前一点点的头发。
然后看向他的脸。
很安静。
谢宁安忽然想起来的路上,这个人骄矜又麻烦。
吊儿郎当的,说话阴阳怪气,嗡嗡嗡的。
人就这么没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人生啊人生。
他现在对萧衍死亡还没有实质的感觉。
有些恍然,以至于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这段时间以来,他对于潘阳郡王的行事倒是有所改观。
也渐渐回味过来,萧衍和萧言峪,并不是他猜测的关系。
他一开始其实是猜测萧衍是扮猪吃老虎假装风流,私底下早就投靠了萧言峪。
可是自从萧言峪的人在北疆的人抽走后,萧衍行事虽然依旧骄矜却有些微妙的变化了。
由此看出,他来这北疆,就是萧言峪制衡他的棋子。
至于他本人对萧言峪来说重要么……谢宁安并不觉得。
因为萧言峪需要自己打北疆,甚至身体还出了问题。
一切都是未知数,他不敢真的在这个当口怎么样。
让潘阳郡王一个没有实绩的宗亲在这边当花架子得罪他,不是什么好差事。
想到这些,谢宁安对萧衍还是抱有一丝同情的。
但是他嘴实在是太碎了。
以至于,两个人碰面,能客气就不错了。
而如今,他死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
但是除此之外,要生出太多别的情绪,也没多少。
因为在这军中,他每天要处理的这些牺牲的士兵也很多。
……从最开始,他每天都要去为此伤怀,最后,也麻木了。
也只能麻木了。
不然他每天只伤怀都不够时间。
潘阳郡王身份是不同了些,但是,说到底也是一样。
甚至昨天那场仗,虽然胜了,但是也一样牺牲不少人。
同一批死亡,除了记挂他帮助过的事,他下意识藏住所有情绪。
对他自己来说,太悲伤,好像对其他牺牲的人不公平。
谢宁安脑海只有这个声音。
边想着,便站直了身体,退后一步。
屈壮壮一直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
他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就那么站着,任由眼泪流。
都是他。
那一箭是替他挡的。
要是他反应再快一点,要是他多留个心眼,要是……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
但是肩膀却一抖一抖的,谁都看得出来。
刘海站在他旁边,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别过脸去,喉结动了又动,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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