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挺好。”
陆怀川:“……”
“你……可知道为何是你?”他眼神复杂。
有些看不懂这个自己一手教大的儿子了。
陆清守起身,看着窗外。
影影绰绰。
枝丫躲在暮色里,几乎要融为一体。
风轻轻摇曳,又蓦地止住了。
天地这一瞬间像是停止了。
陆怀川也是。
他在等儿子的答案。
只见他轻轻一笑,在夜晚里格外清晰,“因为我是陆怀川的儿子啊。”
最后一个字,像是飘在风里。
带着无奈的叹息。
陆怀川手一顿,声音干涩,“不止。”
陆清守回首,和爹爹对视。像是在疑惑。
“更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我的”两个字被陆怀川咬重。
陆清守沉默了很久,才弯着眉说道,“爹爹,有区别吗?”
陆怀川见他浅淡的样子,心如刀割,他上前几步,“你今天那般,可是因为文易……”
“爹爹。”陆清守打断,声音依旧清浅。
“和任何人无关。”
陆怀川很想问为什么。
却见儿子轻笑一声,带着释然,“我觉得……站在陛下身后,可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
“你可知入宫意味着什么?”陆怀川蹙眉,脑海中闪过的是嘉宁年轻时跳脱的身影。
还有现在沉闷的身影。
重合不了。
毕竟,岁月走过二十多年了。
“知道,意味着,永远不能入朝。意味着,一辈子困在宫闱。”
“那为什么还愿意?”陆怀川是真的不懂。
“既然总要有人进宫,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陆清守问得很认真,像是真的在为这个问题苦恼。
陆怀川被问住了。
他目光落在眼前这与自己年轻时极为相似的眉眼上。
陆清守替他接了话,“她要的,是一个完好年轻,一个……不会逃开的您吧。”
声音还是那般清浅淡然。
陆怀川闭上眼。
“阿守……”他的声音在发抖。
天高海远,总能躲过去的。
实在不行……假死脱身又能如何。
陆清守抬起头,看着爹爹。
他的眼睛早就恢复了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了。
“父亲,您逃了一辈子。不是也没逃过吗?”
陆清守顿了一下,“但我和您不一样,从一开始,我就无处可逃。现在,我也……不想逃了。”
陆怀川猛地睁眼。
他在儿子眼中看到了看不懂的汹涌。
像……一个苦修多年的行僧。
“您曾经为了榆州,为了一个血谏案子。是为了心中那些……道?”
陆清守说起“道”,用的是疑问句。
因为他也不知道父亲为了生民忤逆皇权是不是“道”,书上不是那样说的,“您总是选择退。娘亲也跟着你退。”
陆清守说着,微微歪头,眼里闪过一丝对未知的好奇,终于又有了一丝少年的影子,
“我想了想,或许,我和您相反而行,试试看……能不能在里边,找到一点新的方法。不为她,不为您,只为……看看有没有别的可能。都说她独断,我想试试,若用这张脸,换来她不独断,会不会也算……做了好事。”
话都说到这里,陆怀川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昔年为了舒大娘一案,为了榆州。
他确实一次次选择后退。
让妻儿跟着吃苦。
包括儿子这次。
他也想着千千万个后退的办法。
和旁人定亲,或是假死……总能逃的。
但是儿子却说,想要用别的法子。
他知道儿子,看他的神情,不是在安慰他。
“可想清楚了?”
“嗯。”这一声,浅得像湖面被撒下一滴水,一丝涟漪都几乎没能被捕捉。
“……好。”
父子第一次有些相顾无言。
“夜深了,早些歇息。”许久,陆怀川准备离开。
“爹爹。”陆清守又叫了一声。
“阿守?”陆怀川意外。
还以为儿子后悔了。
却见他少见地犹豫。
“嗯?”陆怀川笑着,“有什么跟爹爹不能说的。”
陆清守见状攥紧的手紧了又松。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哑,“爹爹……荆州,叫谢叔叔,算了吧。”
陆怀川一愣。
那是他们不满萧曌嵘而准备做的手脚。
让荆州“乱”起来。
自然不会真的乱。
只是……叫她暂时无心清守罢了。
“为什么?”
陆清守别过头,不敢去看爹爹。
他们为他做的够多了。
思及此,他眼尾泛红。
喉结上下滚动。“如果真的要入……那便入吧。”
“不要让不知情的普通人,吓到了。”
谢宁安听到陆怀川这么说,心里五味杂陈。
是真的五味杂陈。
对于陆清守,他其实是有些愧疚。
总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他以为文易喜欢,跟陆怀川说想要问问文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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