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并不温柔,它像是一把无情的解剖刀,切开了病房内原本混沌昏暗的空气,将一切都暴露在惨白的光线下。
白井辰也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在深海中沉浮了许久才勉强浮出水面。身体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尖叫,那是【R-Core】强行重写脑神经回路后的戒断反应,那种酸涩感仿佛要把骨髓都榨干。
“唔……”
下意识地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试图抬起如同灌了铅的手臂遮挡刺眼的阳光。
“醒了吗?”
这三个字并非疑问句,而是审判词。
白井辰也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视线逐渐聚焦。
白井黑子正坐在床边的椅子,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裙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嘀、嘀”声,像是在倒计时。
“那个……黑子?”
白井辰也试图扯出一个笑容,但脸部僵硬的肌肉让这个表情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别叫我的名字。”
黑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碰就会碎的玻璃,但紧接着,这块玻璃就在辰也面前炸裂开来。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她的动作带得向后滑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您到底……把这里当作什么了?把‘白井黑子’当作什么了?!”
她死死地盯着床单的一角——那里有一滩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血迹。
那是昨晚白井辰也为了去见亚雷斯塔,强行拔掉输液针头时溅洒出来的。
“那个……黑子?”
白井辰也试图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
“您知道黑子半夜因为担心惊醒,第一眼看到的是什么吗?”
白井黑子的声音轻得可怕,她缓缓抬起手,指着那滩刺眼的血迹,指尖在剧烈颤抖。
“空荡荡的床铺,还有这一滩血……还有被扔在地上的、还在滴着药水的针头。”
猛地,她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精明与骄傲的红褐色眸子,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眼眶红肿得吓人。
“您为了离开这里,为了抛下黑子……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吗?!”
这一声质问带着哭腔,仿佛一把尖刀插进了白井辰也的心脏。白井黑子冲到床边,双手死死揪住白井辰也病号服的衣领,力气大得仿佛要将他摇散架。
“您到底把这里当作什么了?!把黑子当作什么了?!您知道当我看到这些血,以为您又遭遇了什么不测,以为您在某个我看不到的地方流血致死的时候……我的心脏那一瞬间停止跳动的感觉吗?!”
少女的泪水决堤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白井辰也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一声不吭地消失,一声不吭地去那些黑子根本触及不到的黑暗里!宁愿拔掉针头流着血也要离开……您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秒钟,在意过黑子的感受?!”
“如果您真的死在外面了……如果您真的变成冰冷的尸体,让被留下的黑子怎么办?你是想让我抱着遗像过一辈子吗?!”
白井辰也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昨晚强行跃迁回病房的记忆还很模糊,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忽略了留守之人的煎熬。哪怕只有一秒的失踪,对于在意你的人来说,也是漫长的凌迟。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雷厉风行、此刻却哭得像个无助孩子的妹妹,顾不得全身骨骼如拆解般的剧痛,猛地抬起双臂,不顾白井黑子那微弱的挣扎和捶打,用力将她娇小的身躯狠狠按进了怀里。
“放开我……您这个混蛋哥哥……放开……”
白井黑子的拳头雨点般落在他的胸口,但力道却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紧紧抓着病号服的双手,指甲几乎要嵌入白井辰也的肉里。
“对不起,黑子。对不起……”
白井辰也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沙哑而颤抖。他没有找借口,没有说“我是为了你好”,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这一句歉意。
“我发誓,我真的……再也不会那样做了。我的命不只是我自己的,也是你的。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绝对不会死。我也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他在她耳边低语,感受着怀中少女逐渐平复的呼吸,每一个字都是刻在灵魂上的契约。
良久,怀里的抽泣声才渐渐平息。白井黑子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把脸埋在白井辰也的胸口,用那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说道:
“……狡猾。”
“总是用这种犯规的温柔来糊弄过去……兄长大人最狡猾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那双原本紧攥着衣领的手,却悄悄环住了白井辰也的腰,勒得死紧,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白井黑子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从白井辰也怀里挣脱出来。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虽然眼眶依旧通红,但那种要杀人的气场已经散去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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