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发颤,压得极低,像是生怕一句重了就要掀翻整座宫殿。
沈焕却只是微微眨了下眼,睫毛在宫灯光下投下淡淡影子。他歪了下头,轻声问:“你是害怕我被人看见,才这样紧张?”
沈姝一噎,几乎要被他这句轻飘飘的话逼疯,没好气地反问:“不然呢?你不怕死,我怕死!”
沈焕却突然笑了,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光,他靠近了一点,声音里带了点笑意:“那你对我突然出现,是不是感到高兴?”
沈姝呼吸一滞,明明知道自己该立刻呵斥、驱赶、斩断他所有的念头,可她就是迟疑了一瞬。
那一瞬,她没出声,也没看他,只是盯着眼前那盏轻轻摇晃的宫灯,心口微微发颤。
沈姝别开脸,声音冷得像是落进冰水里的玉石:“不要聊这种没意义的话。”
可沈焕却盯着她,目光一寸不让,轻声道:“我觉得很有意义啊。”
他坐在床沿,身形修长,衣袍半敞,眉眼在灯下愈发清俊,那股少年气早已沉淀成了压不住的深情,他缓慢又固执地开口:“可我现在过不去这个坎……怎么办?”
沈姝的指尖紧紧攥住了被褥,半晌后才咬牙开口:“那就忍着。”
她说得冷硬又不近人情,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口其实泛着一阵凉意,像是被什么慢慢抽空了情绪。
湛陵去了边关,走得那样果决。
那一眼,似诀别又似解脱。
沈焕怔怔望着她那双敛了光的眼,片刻后低低笑了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又自嘲的弧度:“皇后娘娘……真是无情。”
沈姝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如今是三宫六院之首,是陛下的妻,是儿女的母,是朝中百姓眼中最尊贵的那一位。
可这一身凤袍,却也压得她喘不过气。
以前……那种养鱼的日子不复返了。
她轻轻转头,目光落在床边被撩开的幔帐上,
其实做个皇后挺好的,吃穿不愁,也没人敢逼她。
就这样吧,挺好。
她没看沈焕的脸,却知道他此刻的神色,必然是恼、是疼、是失落交织。
可她不想再哄,也没力气哄了。
沈姝揉着眉心,声音低了几分:“找个姑娘吧,天底下的姑娘这么多,总有一个能入你眼睛的。”
她这话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冷意,像是想劝,又像在推人远去。
沈焕却只是低低笑了一声,唇角那抹笑意很淡,几乎带着点疲倦:“我现在看到有人在我面前掉入水里,浑身湿透……都很不舒服。”
沈姝神色一变,猛地抬眼看他,声音也冷了下来:“你现在是在威胁我吗?”
沈焕抬手轻轻替她拢了下鬓边发丝,眼神却出奇地温和,他叹了口气:“我怎么舍得。”
那语气太轻,轻得像是在哄她,可又像是在陈述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
沈姝盯着他半晌,心跳乱了一瞬,终于别开眼,不再说话。
沈焕坐在她跟前,垂着眼睛,声线压得很低:“我以为时间能过去,我也能忘了。可后来家里安排了那么多姑娘,我每看一个……看到的都是你的脸。”
他说着抬起头,那双本就清俊的眼里带着点没来得及藏起的委屈,像个困在心事里的少年,一句“我也没办法”说得太轻,却叫人心软。
沈姝一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一瞬仿佛也忘了自己是皇后,忘了孩子,忘了高高在上的身份,只看到了他眼底那点真切的难受。
她指尖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这是她亲手种下的因,也成了如今谁都解不开的果。
沈姝沉默半晌,才轻声道:“你迟早会遇到那个合你心意的姑娘,过你该过的日子。”
她语气尽力平稳,眼神却有些躲闪,像是怕看他,也怕被他看穿。
“别再执着了。”她说,“这世上姑娘这么多,总有一个是你该珍惜的。”
沈焕低低笑了一声,却没有丝毫轻松的意味:“那皇后娘娘呢?”
他忽然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神情很认真,嗓音也压得低低的:“你心里,可曾有过我?”
沈姝指尖一顿,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半晌,竟说不出话来。
外头夜色沉沉,风吹过寝殿纱帐,烛光晃了一下,仿佛连空气都停住了。
沈姝避开了他的视线,唇瓣动了动,却只吐出一句:“你别问了。”
对自己以前有过暧昧拉扯的男人,她条件反射就是拿出前世她养鱼的心态。
不不不,自己不应该这么说,应该是拒绝。
沈焕眼神一点点暗下去,他本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你不回答,我也知道答案了。”
他说得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吵醒自己最后一丝幻想。
他缓缓站起身,本想放开她,却在指尖划过她脸颊时忽然顿住。
他抬起手,掌心轻轻贴住她的侧脸,语气低沉得快要融进夜色:“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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