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医院急救室的红灯,彻夜未熄。
顾靳川被推进手术室时,已经失血性休克。
腹部刀伤深及筋膜,边缘狰狞外翻,鲜血早已浸透层层纱布,肩头钝器伤青紫肿胀一片,皮下渗血严重,
除此之外,胸口和四肢遍布着擦伤,划伤与撞击痕迹,大大小小的伤口密密麻麻,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医护人员光是清理创面,就已经看得心惊胆跳。
手术室外的走廊,周彦杰靠在墙上攥紧拳头,耳机里不断传来各小组的汇报。
一遍又一遍的汇报。
暂时还没有有关白璟玔和秦安远带着沈薇出现的消息。
线索,又一次断了。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的急救灯依旧亮着还没灭。
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狂奔而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慌乱的声响,打破了长廊死寂的压抑。
龙飞从监视白璟玔的住处一路赶了过来,脸色发青,额头上全是汗,连呼吸都带着喘。
在他负责的时间里监控白璟玔,可对方却在他眼皮底下,不仅悄无声息地逃脱了监视。
还消失得无影无踪,参与绑架了沈顾问,更把顾队害到躺进了手术室,生死未卜。
“都怪我。”
龙飞攥紧拳头,眼底是藏不住的自责与懊恼。
“我在外面盯了整整一夜,他都没有出门,我没想到他找替身……”
“等你们打来电话,我冲进去的时候,才发现进去的是白璟珏,而不是白璟玔!虽然白璟珏已经被我们的控制了,可……要不是我不够仔细,没能第一时间发现破绽,顾队和小沈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地步……”
他越说越自责,握紧拳头猛地砸向旁边的墙面。
周彦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躁,伸手重重拍了拍龙飞的肩膀,语气沉重道:
“龙哥,白璟玔心思缜密,布局已久,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失误。”
“当务之急,是等顾队脱离危险,同时,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沈薇找回来。”他抬眼,望向那盏还亮着的手术中红灯。
“时间拖得越久,沈薇的人身安全,就越危险。”
“我知道。”龙飞用力点头,咬牙压下眼底的涩意,“顾队这边你看着,我去和胡嘉豪他们汇合,继续在山里搜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遗落的线索。”
周彦杰应了一声:“小心点,有情况我们保持联络。”
“嗯。”
龙飞不再多言,快步离开了医院。
数个小时过去,周彦杰靠在病房门口的墙上,几乎没合过眼。
病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被突然拉开,在里面守着的小陈急忙唤了一声:
“周哥!”
“顾队醒了!”
周彦杰匆忙把手机放回上衣口袋,推门冲进去。
病床上的顾靳川脸上白的已经没有了血色,唇瓣干裂发青,身上各处缠满了绷带。
他正挣扎着要起身,周彦杰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按住他,“顾队!你别乱动!伤口会裂开!”
顾靳川手臂用力,撑着坐起来,腹部一动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顾靳川猛地皱紧了眉头。
他一把攥住周彦杰的胳膊,“沈薇……”
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在抖,“沈薇人呢……找到了没有?”
周彦杰喉咙一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陈站在一旁,也低下了头。
顾靳川看着他们两人不说话,心下一沉,伤口的疼都压不住眼底的急色,“把我的手机给我,我知道沈薇的下落。”
当时装在项链里的定位器,用的特殊材质,再精密的仪器都检测不出。
周彦杰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慌忙从床头柜里翻出顾靳川沾满泥灰与血迹的手机,递到他颤抖的手上。
顾靳川指尖用力到泛白,忍着腹部撕裂般的痛感,飞快点开专属定位软件。
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一个微弱却稳定跳动的红点。
“找到了!”小陈压着声音惊喜道。
周彦杰也猛地凑近,看清位置时呼吸一滞。
顾靳川盯着那个红点,心脏狂跳。
“不要轻举妄动。”
顾靳川哑声开口,绷带下的伤口已经再次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通知龙飞,一切等我过去指挥。”
周彦杰心头一紧,“顾队,你现在不能动……”
“我必须去。”
顾靳川抬眼,目光决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而另一边。
沈薇一睁开眼,眼前就是一片血红。
脖颈鲜红的血流了满地,温热黏稠的液体源源不断地从颈侧淌下,滑过锁骨,浸透身上衣服布料,黏在皮肤上。
她虚弱地抬起手,指尖刚碰到脖颈,便触到一片粗糙翻卷的伤口。
指缝瞬间被温热黏腻的鲜血填满,浓稠的触感顺着指节往下滑落。
沈薇看着指尖上的血,脖颈的伤口明明感觉不到疼。
但一股钻心的酥麻感自颈部伤口蔓延开来,像无数细小的针,顺着血管一路扎进四肢百骸。
冰凉的水泥地,也冻得她浑身更加发麻。
而在她身侧不过半臂之处,顾靳川竟也侧身躺在地上,面朝她的方向。
他半边身子都浸在暗红的血渍里,衬衫被血浸透,紧紧贴在轮廓分明的肩背。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唇瓣却泛着不正常的乌青,脖颈处,一道与她位置一模一样的狰狞伤口,狰狞地敞着,还在缓慢渗血。
他的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点,另一只手则微微蜷起,像是在失去意识前,曾拼命想要抓住什么。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也不见起伏,双眼紧闭,毫无生气地躺在这片血泊之中。
沈薇的心脏猛地一缩,连带着那诡异的酥麻都顿了一瞬。
她想动,想伸手去探顾靳川的鼻息。
可四肢重如千斤,使不上力气,稍一用力,脖颈的伤口便再次涌出温热的血,顺着锁骨蜿蜒而下。
“顾队……”她哑着嗓子开口。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依旧一动不动,长睫垂落,苍白的脸浸在一片血色里,安静得如同一具没有温度的躯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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