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的视线落在他微微蜷起的手上。
那是顾靳川惯常握枪和捏着文件的手。
此刻无力地弯蜷着，是在最后一刻，也还在拼命朝着她的方向伸着过来。
沈薇以为她和顾靳川，一起被白璟玔与秦安远抓住了。
眼看着顾靳川的状态不对。
顾不上自己脖颈的伤，她拼尽全身力气，挪动身体往顾靳川的方向挪。
冰凉的水泥地面磨破了手臂。
可等她好不容易快要触到顾靳川的指尖，一股粗暴的力道突然从后腰箍住她。
沈薇整个人猛地悬空，被人硬生生从地上抱了起来。
不等沈薇看清抱起她的人是谁，她的脸被强迫转向前方，视线看向顾靳川的方向。
然后眼睁睁看着一个手臂有纹身的男人，走到顾靳川面前，抬脚踩住他的胸口，然后举起了手中锋利的短刀。
沈薇的瞳孔剧烈收缩，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
世界如同被按下静音键，只剩下眼前那刺目的红。
一刀，两刀，三刀……
短刀被男人狠狠扎进顾靳川的心口，更多的鲜血流了出来。
可这还没有结束。
男人捏住顾靳川无力垂在身侧的手腕，刀锋贴着皮肤划过。
手筋。
紧接着，是脚踝的脚筋。
沈薇疯狂地扭动身体，指甲抠进箍着她的人的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眼泪糊满整张脸。
剧烈的刺激和最后也改变不了顾靳川死亡的绝望同时冲上头顶。
沈薇眼前一黑，意识像绷紧的线猛地断裂。
不知过了多久。
沈薇是被心口窒息般的绞痛硬生生拽回意识的。
她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喘着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黏着碎发，一滴滴砸在水泥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的旁边没有顾队，也没有满地的血，伸过摸过完好无损的脖颈，也没有任何伤口。
是梦，只是梦。
沈薇庆幸刚刚的只是梦，但紧接着又害怕那会是下一个命案的现场。
沈薇僵在原地，她腰侧，不知何时缠上了一只胳膊。
颈间还一道温热的呼吸声。
她下意识的躲开对方，清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
她的双手被一条粗长的铁链，锁在旁边那根灰色水泥立柱子上。
粗糙的铁链勒得腕骨生疼，沈薇僵硬地缓慢转头。
身后的人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看清对方是白璟玔，沈薇视线扫过周围，没见到秦安远的身影。
白璟玔垂眸看着她，眼里是悲悯又厌弃的平静。
他半蹲在她面前，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上沾着的灰尘。
沈薇扭头躲开白璟玔的手，下颌紧绷，眼底满是警惕。
白璟玔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愠怒，只是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漆黑的眸子盯着沈薇说道：
“知道吗，见到你的第一面，我的直觉就告诉我，你跟顾靳川一样，招人讨厌。”
“你们是不是觉得，把所有坏人抓住以后，那些受害者，就能回到从前？他们就能忘记那些人带给他们的伤害好好活下去？”
他轻笑一声，笑声嘲讽道：“沈薇，你们太天真了，顾靳川也太自以为是。”
她抬眼对上白璟玔的目光，眼底没有半分惧色，“那是你以为。我和顾靳川做的事，从不是为了让谁回到从前，也从不是天真地以为伤害会凭空消失。”
白璟玔眉梢往上一挑，没想到沈薇还样顶撞他，嘴角的嘲讽更浓，“哦？那沈警官倒是说说，你和顾靳川除了会抓人，还有什么用？”
“我们抓坏人，让施暴者付出代价，让活着的人知道，这世间还有公道，还有人在为他们撑着一片天。
也是为了不让更多人变成你这样，为了让活着的人，有机会不用活在恐惧里。”
“你以为以恶制恶，杀人，就是对受害者的交代吗？白璟玔，你不过是把他们变成了和伤害他们的坏人一样，而你，更是亲手把他们拖进了地狱的罪魁祸首。”
白璟玔脸上嘲讽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鸷。
他上前一步，捏住沈薇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迫使她不得不仰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变成我这样？”他低声重复，语气骤然变沉道，“沈薇，你和顾靳川口中所谓迟来的正义，根本就一文不值。”
“那些人给他们的伤害，而他们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对他们的折磨。
你们警察，不过是把他们强行留在地狱里，让他们日复一日地煎熬。
只有我，才是真正的救赎者，我帮他们斩断痛苦，给他们永恒的解脱，这才是真正的救他们。”
“我也没有要把谁变成魔鬼，我只是替那些连哭都不敢哭的人，帮助他们亲手讨回他们这辈子都等不到的公道。”
沈薇疼得眼眶发红，却硬是没发出一声示弱的闷哼，她死死咬着牙，讥讽道：
“解脱？公道？你所谓的解脱和公道。难道就是杀害本就遭受坏人迫害，又意外撞破你秘密的女大学生，然后还被你恶意的残忍将其分尸吗？
还是诱导复仇不成，杀害已经没有求生意志被继母虐待的男童？”
“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凭什么就该死？”
“你口口声声说着公道，那他们的公道呢？”
“你以为你是在救赎吗？你这不是救赎，是在杀人。
白璟玔，你只是在满足你自己的偏执与疯狂，你根本不是在帮他们，你是在拉着无辜的人，陪你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指节的力道骤然加重。
白璟玔眸色翻涌，像是有什么压抑已久的情绪即将破堤而出，他盯着她，一字一句，“深渊吗？无所谓了。”
“现在比起顾靳川，我更加好奇你了，你到底是谁了？”
他微微倾身，“顾靳川拼了命想护着你，可他不仅保护不了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你知道吗，秦安远一开始想要引来的人是你，顾靳川却接了你的电话过来。
我查了你的手机，你明明没有收到过顾靳川的短信，也没有收到任何定位，没有任何提示，你又是怎么精准知道这里，赶了过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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