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凝捏着车厘子站在楼下,果肉的汁水顺着指缝渗进掌纹,甜津津的,却像根细针戳着心尖。
二楼传来小玉儿哄弟弟的声音:弟弟你看,卫叔叔的车厘子比爸爸上次买的还大呢!贺涟漪抽抽搭搭的:爸爸说...说要学当爸爸...
她吸了吸鼻子,把车厘子塞进围裙口袋,踩着楼梯一阶一阶往上走。
转角处的感应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里,她看见贺涟漪蜷在走廊的地毯上,蜘蛛侠玩偶被揉成一团抱在怀里。
小漪?季凝蹲下来,指尖碰了碰他冰凉的耳垂。
孩子立刻翻了个身,后背对着她,却悄悄把小拇指勾住她的指尖。
妈妈没不要爸爸。季凝轻声说,拇指摩挲着他后颈软乎乎的发旋,卫叔叔是客人,就像胡婶来家里做饭,胡叔开车送我们上学那样。
贺涟漪抽了抽鼻子:那...那爸爸什么时候来?
快了。季凝想起温呦呦的消息——贺云抱着电脑看幼儿园监控,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
她喉咙发紧,爸爸在学怎么给小漪扎小辫,怎么在家长会上讲故事。
我不要扎小辫!贺涟漪猛地翻身坐起,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我要爸爸教我打变形金刚!
好好好,打变形金刚。季凝被他逗笑,把他抱起来时,蜘蛛侠玩偶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看见玩偶背后缝着块褪色的蓝布——是贺云第一次抱小漪时,裹孩子的襁褓角。
楼上突然传来小玉儿的尖叫:妈妈!卫叔叔的车开走了!
季凝抱着贺涟漪冲进房间,正看见小玉儿扒着窗户,鼻尖压得扁扁的:卫叔叔挥了挥手,车就转弯了!
他说明天带草莓蛋糕来!
贺涟漪立刻从季凝怀里挣出来,踮着脚去够窗台上的蜘蛛侠:我要把变形金刚藏起来,不让卫叔叔看见!
季凝望着两个孩子在房间里追跑的影子,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温呦呦发来的定位:贺总在云顶餐厅,和琳小姐吃饭呢。
你说他一个大总裁,筷子都拿不利索,非说要学给小漪夹菜。
云顶餐厅的水晶灯在贺云头顶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盯着面前的惠灵顿牛排,银叉在瓷盘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对面的琳撒垂着眼拨弄鱼子酱,珍珠耳坠在锁骨处晃出淡白的光。
贺总。琳撒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丝绸,我们的婚约是两家董事会的意思。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角,但我尊重你的过去——包括季小姐和孩子们。
贺云的叉子突然停住。
他抬眼时,黑瞳里像落了片碎冰:你见过小漪?
没有。琳撒端起香槟杯,杯沿在唇上碰了碰又放下,但我知道他喜欢变形金刚,知道他幼儿园的手工课得了小红花。她忽然笑了,贺总,我不是来和你争的。
贺云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昨天在保险柜里翻到的照片——小漪满月时,季凝抱着孩子靠在他肩头,他的手还不太会托婴儿的脑袋,姿势僵硬得像块木头。
明天...我想见小漪。琳撒说,以未来母亲的身份。
餐厅里的小提琴声突然拔高半度。
贺云望着琳撒腕间的翡翠镯子——和季凝当年戴的那只很像,都是水头极好的飘花。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八点,季凝的公寓。
季凝给两个孩子掖好被子时,玄关的门铃响了。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五十八分。
开门的瞬间,穿香奈儿套装的琳撒和穿着手工西装的贺云站在门口。
贺云手里提着个变形金刚礼盒,盒子上还粘着没撕干净的价格标签;琳撒捧着束白玫瑰,花瓣上凝着水珠,滴在玄关的地垫上,洇出浅淡的圆。
阿姨好。小玉儿光着脚从房间里跑出来,扑进季凝怀里,妈妈,我要吃卫叔叔的草莓蛋糕!
贺涟漪躲在季凝身后,只露出双圆溜溜的眼睛。
琳撒蹲下来,笑容像橱窗里的假花:小漪,我是...
我不认识你。贺涟漪突然说,手指紧紧抠住季凝的裙摆,我只有妈妈,和爸爸。
季凝感觉到后背被贺云的目光烫了一下。
她低头摸了摸贺涟漪的脑袋,抬头时笑得温和:进来坐吧,琴房有刚泡的碧螺春。
琴房的三角钢琴上摆着小玉儿的蜡笔画,贺云的目光扫过画里歪歪扭扭的,落在窗边调试钢琴的卫长安身上。
男人穿着浅灰针织衫,指尖在琴键上轻轻一按,弹出个清亮的高音。
卫先生也在?琳撒的指甲掐进掌心,脸上的笑却更甜了,凝凝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卫长安转身时,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贺云紧绷的下颌线:贺总,幸会。他伸手要握,贺云却把变形金刚礼盒往季凝怀里一塞,转身走向钢琴。
小漪的手工课作业。他说,声音闷得像敲在棉被上,老师说要家长帮忙贴星星。
季凝低头打开礼盒,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十颗金色星星贴纸,每颗都用透明胶仔细粘过边角——显然是贺云怕扎到孩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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