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凝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阿宝的哭嚎像根细针,一下下扎着她的耳膜,可更疼的是孩子眼里的敌意——那本该是最纯净的目光,此刻却浸满了被灌输的恶意。
她望着卫仪攥皱的手术同意书,忽然想起卫长安躺在ICU时,这个女人也是这样攥着单子冲进去的,指节发白,像要把所有的慌乱都捏碎在掌心里。
阿宝乖,卫仪的声音发颤,快步上前要抱孩子,却被阿宝扭着身子躲开。
小男孩的玩具车掉在地上,塑料轮子还在转,妈妈说的不是坏女人!
妈妈说石妲己抢爸爸!
石妲己?
季凝瞳孔微缩。
这名字她听过,是卫长安老家戏文里的狐狸精角色。
卫仪从前总爱抱着阿宝哼那出戏,唱到石妲己祸乱朝纲时,会刮着孩子的鼻尖笑:阿宝要离坏女人远些呀。原来孩子记的是这个。
卫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伸手去捂阿宝的嘴:宝宝乱说什么呢......
没乱说!阿宝拍开她的手,小胸脯剧烈起伏,妈妈昨天在厨房哭,说石妲己穿红裙子,和爸爸在公园拍照!他突然指向季凝的裙摆——今天她穿了件浅红针织裙,就是这个颜色!
季凝低头看自己的裙子,喉结动了动。
三天前卫长安转院时,她确实穿这条裙子帮着搬过病历,大概被阿宝看见了。
她再抬头时,卫仪正慌乱地给她道歉,鬓角的碎发黏在汗湿的脸上:季小姐,孩子不懂事......他爸爸还在ICU,我最近......
我明白。季凝打断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您先带阿宝去吃点东西吧。她摸出兜里的水果糖,蹲下来放在阿宝脚边,这糖是橘子味的,和你上次在护士站哭着要的一样。
阿宝盯着地上的糖,小手指动了动,到底没捡。
卫仪弯腰要抱他,他却突然挣开,捡起玩具车就跑,塑料轮子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卫仪追出去两步,又回头朝季凝鞠了个躬,手术同意书的边角在风里簌簌响: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季凝望着两人消失在转角,喉咙发紧。
贺云的掌心还护在她腰侧,体温透过布料渗进来,像团小火。
她侧头看他,男人的眉峰微拧,眼里是她熟悉的困惑——他不懂刚才发生了什么,但知道季凝不开心。
阿凝饿了吗?他突然问,手指拽了拽她的衣角,胡婶说今天有糖醋排骨。
季凝被他拽得笑出声,眼泪却跟着掉下来。
她赶紧抹了把脸,拉着他往病房走:饿,饿得能吃三大碗饭。
午饭时贺云果然盯着糖醋排骨眼睛发亮,可刚夹起一块,季凝的筷子就敲在他碗沿:先吃青菜。
不要。他皱着鼻子把青菜拨到她碗里,青菜苦。
苦才对身体好。季凝又夹了一筷子油菜,上次体检医生说你缺维生素。
贺云的嘴撅得能挂油瓶,却还是张开嘴咬住青菜,嚼得腮帮鼓鼓的。
趁她不注意,他迅速伸筷子去够排骨,结果刚碰到盘子,就被季凝抓住手腕。
两人的手叠在瓷盘上,他急得直晃:就一块!
就一块!
两块。季凝松了手,吃完青菜再吃两块。
他立刻坐直身子,青菜嚼得比刚才快了三倍,末了还把碗底的饭粒舔得干干净净。
季凝给他擦嘴角时,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认真道:阿凝做的饭比胡婶好吃。
胡婶听见要伤心了。季凝笑着抽回手,却见他从裤兜摸出块糖——是刚才她给阿宝的橘子糖,阿宝没捡,我捡了。
给阿凝吃。
糖纸有些皱,却裹得整整齐齐。
季凝剥开含进嘴里,甜得舌头都发颤。
下午贺云要午睡,季凝把他哄睡着,才去楼下找贺舒环交新改的项目稿。
电梯里遇到胡婶,提着保温桶说要给贺云送汤,季凝便让她先上去,自己抱着文件往办公室走。
路过花园时,她看见贺云正蹲在长椅边,手里捧着本《安徒生童话》,阳光穿过梧桐叶落在他发顶,把碎发染成金褐色。
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季凝快走两步,在他身边坐下。
等阿凝。他合上书,指腹蹭了蹭她手背,书里说公主和王子要一起看夕阳。
季凝抬头,西边的云正烧得火红。
她靠在他肩头,听他翻书的哗啦声,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阳光的暖。
风掀起书页,停在《海的女儿》那章,他突然说:小美人鱼变成泡沫,阿凝不会变成泡沫对不对?
不会。季凝握住他的手,我会一直陪着你。
拉钩。他又伸出小拇指,指节因为长期输液有些发肿,拉钩上吊,一直不许跑。
季凝勾住他的手指,还没说完一百年不许变,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
她摸出来看,是条新消息,发件人备注是: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三点,云顶理发店。
有些事想当面和你说。
季凝望着屏幕上的字,身后的阳光突然变得有些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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