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越野车碾过银杏叶的沙沙声渐渐远去时,卫长安仍然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
他指间的香烟烧到了过滤嘴,火星烫得他虎口一缩,这才猛地将烟按灭在玻璃茶几上。
玻璃表面立刻洇出一个焦黑的圆圈,就像一滴凝固的血。
“卫先生,季小姐的睡衣还没收。”保姆端着整理好的衣物从客房走出来,声音放得很轻,“要收进储物间吗?”
卫长安望着那叠米白色的针织衫,袖口还残留着季凝惯用的薰衣草香味。
他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件衣服的领口——那是她上个月说肩膀怕冷,他特意让人加上去的珊瑚绒边。
“扔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就像砂纸擦过金属,“全都扔了。”
保姆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多问,抱着衣物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落地窗外的银杏叶还在纷纷飘落,卫长安望着那逐渐变小的车影,突然想起季凝刚搬到这栋公寓时的模样。
她抱着小玉儿站在门口,发梢沾着雨珠,说:“卫医生,我暂时没地方去。”
那时他给她们煮了姜茶,小玉儿抱着他的听诊器当玩具,季凝蜷缩在沙发里笑着说:“等我找到房子就搬走。”可这一等就是三年,直到今天,她终于要搬走了。
贺家别墅的落地灯在暮色中晕染出暖黄色的光。
季凝窝在沙发的角落里,小玉儿趴在她腿上玩兔子玩偶,绒毛蹭得她小腿痒痒的。
贺云蹲在茶几前给她涂烫伤膏,动作轻柔得就像怕碰碎什么东西,连呼吸都放得极慢。
“还疼吗?”他抬头时,睫毛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和医院里那个冷得像冰锥的男人判若两人。
季凝望着他头顶翘起的呆毛——那是小玉儿刚才揪的——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
贺云的动作停住了,瞳孔微微收缩,但并没有躲开。
“贺云。”季凝的声音轻得就像叹息,“我们结婚吧。”
小玉儿的兔子玩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贺云手里的药膏管“当啷”一声滚进了沙发缝里,他仰头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就像被雨水洗过的星星:“你说的是真的?”
“嗯。”季凝捏了捏他后颈凸起的骨节,“不是替嫁,是我要嫁给你。”
贺云突然站了起来,带得茶几上的药膏盒哗啦作响。
他蹲得太久了,膝盖撞在了茶几角上,但他却好像没感觉到似的,一把将季凝连人带小玉儿抱进了怀里。
小玉儿被挤得哎呦叫了一声,挥着小拳头打他的肩膀,他却只是笑着,笑声震得季凝的耳膜发颤:“好,现在就去。”
季凝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却突然发现他的下巴蹭过她耳垂时,呼吸的节奏和三年前在董事会上发言时一模一样。
那时他还是贺氏的CEO,西装革履地站在投影仪前,说“季度报表有问题”时,也是这样沉稳的呼吸。
“贺云。”她按住他的后颈,指尖重重地按在某个穴位上,“装了三年八岁小孩,不累吗?”
怀里的人突然僵住了。
小玉儿察觉到气氛不对,抱着兔子玩偶溜进了儿童房,门“咔嗒”一声合上的声音在客厅里格外清晰。
贺云慢慢直起身子,刚才的天真神情像被风吹散的雾,他望着季凝的眼睛,目光深沉得像深潭:“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浴室那次。”季凝拿出手机,调出监控截图——画面里,贺云撞开浴室门时,手腕自然垂落的角度,是常年打高尔夫才会有的肌肉记忆,“八岁小孩撞门,手会本能地撑墙,你却用了肩峰。”
贺云轻声笑了一下,指尖轻轻划过她手背上的烫伤:“我装傻,是因为三年前贺氏股价暴跌那晚,有人在我咖啡里下了药。等我醒过来,继母已经联合董事会宣布我‘精神失常’,要送我去国外疗养。”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只有装成小孩,我才能留在贺家,才能……”
“才能等我出现。”季凝接完这句话,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想起刚嫁过来时,贺云蹲在花园里玩泥巴,抬头对她笑着说:“姐姐陪我堆城堡好不好?”那时她只当他真傻,却不知道他早把她的每一步都看在眼里。
“所以主谋到底是谁?”季凝突然问道,“浴室的热水阀被做了手脚,小玉儿的滑梯螺丝被拧松,这些事……”
“林形如。”贺云的声音冷了下来,“她上个月偷了贺氏新药的实验数据,被我发现了。”
季凝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卫长安发来的消息:【我在林形如公寓,她不肯说幕后的人。】
林形如的公寓里,水晶吊灯晃得卫长安眼睛发疼。
她化着精致的妆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红酒杯转得很慢,杯壁上凝结着水珠,滴在真丝睡裙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圈。
“卫医生这是要做什么?”她笑着说,“我都说了是我自己做的,你还来逼我?”
卫长安没有接话,掏出手机调出一段监控——画面里,林形如的司机上周三进了卫家老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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